雨停了,天光从云缝里透下来,照在院中青石板上,水洼映着微亮的天色。伊莎站在屋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玉佩,那道裂痕硌着指尖,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她昨夜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我不想做你的囚鸟。”可门还是关上了,窗也依旧封着霜。她没有再站出去,但心里有个地方已经松动了。
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盖过。她抬头时,阿斯克正站在院门外,手里托着一朵赤莲。不是真花,是用冥火凝成的,焰心泛蓝,边缘跳着红光,像是把一小片夜空攥在了掌心。
“听说你想看看光?”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笑,眼睛却认真地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望着那朵花。火光照在她脸上,暖得不像冥界该有的温度。
他往前半步,手没收回去:“我知道个地方,没人去过,连守界人都不知道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眼看向他。片刻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们穿过一条窄缝,岩壁湿冷,脚下是暗流涌动的支流。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忽然开阔。草木茂盛,枝叶间挂着萤光蝶,一簇簇像落定的星子。溪水清浅,叮咚作响,远处有花树成林,花瓣飘在空中,不落也不散。
“这是……”她低声问。
“我找了很多年才找到的地方。”他笑了笑,“你说你想看别的风景,我就带你来了。”
她在花丛边蹲下,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指尖沾了露水。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说起小时候误闯禁地的事,说他被罚抄三百年律令,抄到后来连梦里都在念条文。她说起自己偷摘供果的事,说其实果子又酸又涩,根本不好吃,只是想试试能不能逃开一刻钟。
他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几只蝶。她也笑了,脱了鞋踩进溪里,水凉得让她缩了一下脚趾,又慢慢舒展开来。他们在岸边坐下,肩并着肩,看萤蝶绕着花树飞成环。
她仰头看着天,虽然仍是灰蒙蒙的,但这里连天空都显得不一样了。她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连呼吸都轻快了些。
忽然一阵风掠过,寒意扑面而来。她打了个颤,回头看见沙卡立在石桥上。
他穿着那身白衣,衣角被风吹得翻飞,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目光扫过阿斯克,最后落在她脸上,一言不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银链从虚空中缠上她的手腕,冰冷刺骨。她猛地往后缩,却被狠狠一拽,踉跄着向前跌去。
阿斯克站起身,刚要上前,一道屏障横在中间,他撞上去,闷哼一声退后两步。
“你答应过不出门。”沙卡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喘着气,抬头看他:“我只是……想看看别的风景。”
他盯着她发间别着的一朵小花,眼神骤然变冷。伸手一把扯下来,碾在掌心,碎瓣混着灰烬飘落。
“我不准。”
话音落下,他揽住她的腰,腾空而起。风灌进袖口,冷得她闭上了眼。最后一眼,是阿斯克站在桥头的身影,拳头紧握,眸子里烧着火。
落地时是熟悉的庭院。青石板还是湿的,水洼里倒影晃了晃,映出她苍白的脸。
沙卡松开手,转身要走。她站在原地,没动。
“你是不是……从来不信我能自己做决定?”
他脚步一顿,眉峰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走进屋,轻轻关上门。
门合拢的瞬间,她背靠在门板上,闭眼深吸一口气。不是怕,也不是委屈,是一种彻底清醒的感觉。
外面没有动静。他知道她回来了,也知道她不会再轻易开门了。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银痕,淡淡的,像一道压了很久的印子。然后慢慢走到镜前,把发间的碎花瓣取下来,放在案上。
灯还没点。屋里很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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