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天气依旧晴朗,连风都变得温柔和煦。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们抱着篮球涌向球场,女生三三两两围坐在草坪上聊天。夏芷吟支起画板,坐在看台边写生,贺之岁没有跟着球友组队打球,安静地坐在她身旁,随手捡拾地上形状好看的梧桐叶。
同班的林晓晓抱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大大方方地把水放在夏芷吟手边。
“芷吟,你一整节课都在画画,不累吗?”
夏芷吟停下笔,笑着摇摇头:“还好,吹着风很舒服。”
林晓晓瞥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的贺之岁,忍不住打趣:“我说贺之岁,以前体育课你次次都冲去打球,现在怎么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连球场都不去了?”
贺之岁捏着手里的黄叶,耳尖微微一热,嘴上还在嘴硬:“打球太吵,不如在这里清静。”
这话引得林晓晓咯咯直笑,也不点破,只转过身对着夏芷吟小声调侃两句,便抱着书本跑去找其他同学了。
等人走远,贺之岁才松了口气,伸手挠了挠脸颊。
夏芷吟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唇角弯得更深:“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贺同学,也会被人开玩笑。”
“也就她总爱凑热闹。”贺之岁低声嘟囔,把手里叠整齐的落叶轻轻夹进那本旧诗集里,“以前我总刻意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生怕独处的时候安静得让人胡思乱想,现在倒觉得,安安静静待着,反而更踏实。”
从前他用喧闹掩盖心底的孤单,身边朋友成群,却始终没有一处可以安心停靠的角落。如今不用再戴着没心没肺的面具,不必时时刻刻防备人心起落。
夕阳慢慢下沉,把看台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远处,几个男生打完球走过来,其中一个是贺之岁从小玩到大的发小陈阳。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看见贺之岁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起打闹,忍不住停住脚步。
“可以啊你,现在连球都不打了。”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两人手边的诗集与画板上,恍然大悟,随即咧嘴一笑,“行,我不打扰你们,下次再约球。”
贺之岁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辩解。陈阳摆摆手,一溜烟追上前面的同伴,留下一阵轻快的说笑声。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响。
夏芷吟收起画笔,低头看着书页里层层叠叠的落叶,有枫叶,有梧桐叶,一片一片,都是他们相遇之后积攒下的细碎美好。
“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变了很多。”
贺之岁垂下眼眸,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把放在脚边的黑色旧伞。
“是我终于愿意走出困住自己的雨季了。”
长久以来,他把所有期盼都寄托在一把无人来取的旧伞上,困在过往的回忆里自我封闭。是夏芷吟捡起那片枫叶,一步步走进他筑起高墙的世界,告诉他不必独自等待晴天。
“放学要不要绕路走老巷子?”贺之岁抬眼,目光柔软,“我想再去看一看那家旧书店。”
“好。”
收拾好东西,两人避开校门口拥挤的人流,慢慢拐进僻静的老街。夕阳穿过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碎光。
书店的风铃随风叮咚作响,老板正坐在藤椅上喝茶,看见他们结伴走来,和蔼地笑了笑。
“小姑娘,你上次买走了最后一本诗集,今天是带着朋友一起来逛逛?”
夏芷吟笑着点头。
贺之岁陪着她在书架间慢慢踱步,指尖掠过一本本旧书,心里安稳平和。他不再焦躁不安,不再满心防备,晚风抚平了所有戾气。
走出书店时,天色已经染上淡淡的暮色。
贺之岁撑开那把搁置多年的旧伞,虽然此刻万里无云,根本用不到伞面,他依旧稳稳举在两人头顶。
“就算不下雨,我也想撑着它。”
夏芷吟侧过头望着他,落日余晖落在少年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尖锐与疏离,只剩下平和温柔。
两人并肩踩过满地落叶,晚风徐徐,晴空万里。
那些难熬的阴雨早已彻底远去,往后朝朝暮暮,清风与落日为伴,落叶与诗书相随,他们再也不必孤身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