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一清晨，晴空依旧延续着周末的好天气。

一夜秋风掠过校园里成片的梧桐树，校门口铺满一层金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夏芷吟把那本旧诗集装进帆布包，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就看见了等在台阶旁的贺之岁。

他早早候在原地，深蓝色外套袖口随意挽着，指尖夹着两片刚拾起来的梧桐叶，看见她的瞬间，眼底漫开柔和的光，再也没有从前刻意伪装出来的玩世不恭。

“来得挺早。”夏芷吟走上前。

贺之岁把其中一片完整的黄叶递到她手里：“今早刚落的，比你素描本里那片枫叶厚实些。”

叶片干爽，纹路清晰，带着秋日阳光的温度。夏芷吟小心翼翼夹进诗集的扉页，和那句“致每一个在雨中等待晴天的人”并排靠在一起。

“这下书里多了一样念想。”她弯起嘴角。

早读课的读书声朗朗响起，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周围同学还在打趣贺之岁最近不再跟着大家逃课闲逛，整日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一改往日散漫的模样。

贺之岁只是笑着应付几句，转头看向斜后方的夏芷吟时，眼神就不自觉安静下来。

从前他总把心事死死封在心墙之内，害怕交付真心换来落空，可自从那个雨夜之后，层层壁垒慢慢瓦解，连目光都会不由自主追着女孩的身影游走。

一整个上午，课堂间隙，夏芷吟低头描摹窗外的梧桐树冠，笔尖在画纸上轻轻起落。贺之岁没有凑过去打扰，只是趴在课桌上，安安静静看着她认真的侧影。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去往食堂，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落在桌面，暖洋洋地裹住两人。

贺之岁犹豫片刻，从课桌深处拿出那把尘封了好几年的黑色旧伞。伞面干净整洁，只是伞柄处被岁月磨出浅浅的痕迹，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把它拿出来，摊放在桌面上。

“以前总把它锁在桌洞里，等着一个等不到的人。”他指尖摩挲着伞柄，语气轻淡，带着一点释然，“现在不用再等了。”

夏芷吟放下铅笔，静静望着那把旧伞。

“旧的约定落幕，新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贺之岁抬眼望向她，心头积攒多年的阴郁一点点散去。

“我从前总觉得，孤身一人才是最稳妥的结局，不必体会离别落空的滋味。”他低声吐露心底长久的不安，“可遇见你之后，我忽然不想再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了。”

夏芷吟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度相触的刹那，贺之岁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

“往后的雨天，我们一起撑这把伞。”

秋日的晴空万里无云，再也没有连绵阴雨困住人心。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大家可以在校内自由走动。夏芷吟背着画板，拉着贺之岁走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满地落叶铺成金色小路，秋风缓缓卷起碎叶，漫天轻扬。

她支起画架，提笔勾勒少年倚着树干的模样。阳光落在贺之岁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不再刻意摆出嬉笑的表情，眉眼舒展，平静又松弛。

“别乱动。”夏芷吟抬眼叮嘱。

少年乖乖站定，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一眨不眨。

“芷吟，”他忽然开口，“周末在老巷子里，我说好，不是随口应付你的。”

夏芷吟笔尖一顿，抬眸看向他。

“不管晴天雨天，清晨黄昏，我都想陪着你往前走。”贺之岁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我走出困住自己很多年的雨天，终于等到了属于我的晴空。”

画纸上的轮廓渐渐丰满，金色梧桐叶落在画板一角，恰好定格住这一幕。

夕阳西垂，晚霞染透整片蓝天。

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踩着一路落叶慢慢走。贺之岁把那把旧伞折好，拎在手里。

“就算不再下雨，我也想带着它。”他轻声说。

夏芷吟笑着点头：“留着它，留住所有雨过天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