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暑热已经稳定下来了。午后的阳光在树冠之外的区域形成了持续的热浪,树荫则成为街道上为数不多的、温度相对恒定的区域。
张柏芝在约定的时间到了那棵低枝花树下。她到的时候谢霆锋已经在树根旁边了,他半蹲着,把一封浅灰色的信封放在树根旁边那块略微隆起的土壤表面——信封的边角与土壤的纹理形成了清晰的接触,地面在持续的放置中已经形成一个扁平的痕迹。他把信封放好之后站起来,退后了半步,让出树根周围的空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把自己带的那封信放在他那封旁边。两个信封在持续的放置中保持着边缘对齐的位置,纸张与土壤表面之间形成了一个匀称的接触面。她放好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保持蹲姿看了一会儿那两封信并排的样子,然后站起来,走到树干旁边靠上去。
风从街道的方向吹过来,穿过树冠的叶片,在持续的流动中形成了轻柔的沙沙声。树根旁那两封信的边缘在风中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位。
"信的内容,这次比上次又长了一些。在落款后面加了一段补充。"她说。
"我的那封也加了一段,写在信纸背面的末尾处。翻过来才能看到。"他站在树根的另一侧,面朝着她靠着的方向。
她没有去看树根旁那两封信,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街道延伸的方向上:"那下次看信的时候,把背面那一面也看全了。两封信都翻过来看。"
"好。下次读的时候,翻面读完。"
日光在持续的照射中逐渐改变了树荫的形状。她站了一会儿,靠着树干的姿势从一侧换到另一侧,像是要让树影的覆盖保持在一个她适应的范围内。他站在树根旁,在她换姿势的时候目光落在她动作的轨迹上,然后移开。
"我最近在想,"她开口说,"如果信的排列继续扩展,到了秋季,那些信封的厚度会累积到一定程度,到时候从远处看过来,会看到一排薄薄的浅灰色,沿着树根的轮廓排列。"
"到秋季的时候,信封边缘会变得更加柔软,叠在一起的时候,纸张之间的空隙会更小。"他也在脑中描摹着那幅画面,"排列的形状会更贴近树根的轮廓。"
"那到了明年,"她说,"信封的数量可能会多到需要换一个地方摆放。"
他在原地安静了片刻,然后说:"那换一个更大的树根。或者换一棵树。"
"或者换一棵树。"她重复了一遍。她靠近树干,指背在他肩头外侧轻轻贴了一下。轻的,短暂的,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像在为那份存在寻找一个更贴近的、能够持续感知的接触面。然后又放下来了。他低头看了看她指背刚才碰过的地方,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下次写信的时候,开头会空一行。等你来填。"
"那我也空一行。等你来填。"
她站直身,离开树干。她走了两步到树根旁蹲下来,拿起自己那封信,翻转过来,看到背面有一行字,写着"树根的硬度比预计的要高一些,适合多次放取"。她看完之后把那封信翻回正面放回了原处,然后起身面对他:"背面看到了。你说得对,树根比预计的更适合放信。"
"那下次也放树根旁边。"
她侧过头,目光扫过树根旁那两封信的轮廓,然后说:"到了秋季,这些信会挪到室内去存放。到时候收进一个盒子里,按顺序放好。"
"好。秋季之前,还在树根旁边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