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柏芝走在路灯底下,晚上Livehouse里合声时被他接住的尾音、他停的那一拍、观众喊的那句她没听清的话——这些片段在她脑子里自动回放了一遍。她抬头看了看头顶被六月夜风轻轻晃动的树梢,然后说:"那下次排练的时候,我把那半步也练进去。让它变成编排的一部分。"
他看了她一会儿。树梢的阴影在路灯下晃动着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像一些没被谱子记下来的节拍。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好。那下次排练我等着那一拍。"
他们继续往前走。六月的夜风把街角车仔面摊的香气和远处某家店铺里飘出的广播音乐混在一起,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她走着走着稍微偏了一下方向——朝他的那边偏了半步,幅度小到几乎没有位移,可那半步的距离刚好让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
他注意到了。他没有让开,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保持着那个"刚好会碰到的间隔"继续走着。
七月,谢霆锋要去一趟欧洲。
是唱片公司安排的一次交流行程,为期三周,要在英法德几个城市见制作人和录音室,为下一张专辑寻找新的音乐方向。他走之前的那个晚上,两个人坐在张柏芝公寓的阳台上吹着夏夜的暖风。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柠檬水,他手里的那杯早就喝完了,空杯子放在小圆桌上,杯壁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
"三周。"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头看着阳台外的夜景,"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能晒黑了。最近在外景拍戏,太阳从早晒到收工。"
"晒黑了也认得出来。"他说,"你晒黑了旁边还是我坐的位置。"
张柏芝把冰凉的杯壁贴在脸颊上冰了一下。她本来想问他行李收好了没有、护照放哪了、机票几点的,可这些他白天已经发消息告诉她一遍了。她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说:"你到了发消息。不用每天打回来,可隔两天让我知道你还在那边就行。"
"好。"他把空杯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样东西。"
"什么?"
"现在不告诉你。你提前知道了就不叫带了。"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台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她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柠檬水喝完了。
第二天谢霆锋出发的时候,张柏芝在片场拍外景。她看到手机里他发来的一张登机口的照片,配文"走了。三周后见。"她收工后才回了三个字:"路上平安。"
三周的时间在忙碌中其实过得不算慢。可深夜收工回家、早晨醒来翻手机发现那边有时差的消息间隔、路过录音棚那栋楼看见灯暗着——这些小事的累积让她偶尔会站在某个走廊里多停留几秒,像是在适应一个临时空缺的位置。
他到欧洲之后每隔两天左右会传一段简短的语音。有一回是从伦敦的录音室里传的,背景里隐约有听不懂的语言和人声,他的声音混在里面说"今天见了一个制作人,聊了新的编曲方向。有一句歌词我写完了,回来唱给你听。"另一回他从巴黎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塞纳河边的旧书店橱窗,里面摆着一排泛黄的老乐谱。
张柏芝看着那张照片把进度条往后拉又看了一遍,然后回了一条:"乐谱要是买回来了给我看看。"
又隔了几天,他发来一条没有视频没有照片只有文字的简短消息:"买到一本旧谱子。扉页有1978年的签名。"
张柏芝把那条消息存进了收藏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