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分享会当天，张柏芝坐在后台侧幕看他先唱了三首自己的歌。第三首唱完的时候他握着话筒对着台下说："接下来这首需要一个人帮我合声。"他回过头朝后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张柏芝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安静了一瞬，然后零星的欢呼声和掌声逐渐连成一片。她走到他旁边站定，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支话筒。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可当第一个合声的节点到来时，她的声音自然地汇入了他的音轨，在Livehouse不算大的空间里清晰地叠合在一起。她唱完那句之后余光扫见他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极短的一瞬，然后转回去继续唱下一句。

合唱结束后台下掌声比之前热烈了一些。有观众喊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看到前排有人在笑。她握着话筒站在他旁边，退场的时候他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这次没飘"。

回到后台之后张柏芝把话筒放在桌上，靠在墙边缓了缓心跳。合声的时候她全程都在数拍子和注意音准，结束后才慢慢感受到刚才站在台上跟他共享同一支旋律的那种完整感。她低头看自己握着话筒的手指，指节上还有一点紧张留下的微红。

谢霆锋从后面的冰柜里拿了两瓶水走过来递给她一瓶，她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抬头看着他，他正靠在旁边的桌沿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刚才唱到合声的时候走了一拍。"她说。

"我知道。"他承认得很快，"你唱的时候气息的收尾比排练短了一点，我停了一拍等你。"

她愣了半秒，回想了一遍刚才的演唱。她确实在那一句的尾音处提前收了半拍。而他注意到了，并且用自己的节奏把那半拍填补得几乎没有痕迹。

"你下次直接进你的。不用等我。"她说。

"嗯。下次直接进。"他把水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锁屏放回去，"刚才那段合唱有人录了视频发到网上。你看了一下底下评论没有？"

张柏芝掏出自己的手机搜了一下那个视频，发布时间大约半小时前，底下已经积了近百条留言。她滑动屏幕粗略看了一些——大部分是说"合唱太好听了""声线配""甜"之类的正面评论，她翻到中间的时候看到一条相对长的写道："他们两个站在台上唱同一首歌的时候，你很少看到一个人合声的时候嘴角会自然带笑。他唱第二段的时候她往他那边靠了半步，幅度很小，可那半步不是排练会写进去的。"

她把那条评论念给他听。他听完之后低头笑了一下，没有评价。

分享会结束后两个人从Livehouse的后门出来，六月的夜风带着溽热和街角车仔面摊的烟火气。张柏芝走在他旁边，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有人给她发来刚才合唱的视频。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回去。

"今天合唱的时候，你往我这边靠了半步。"他说。

"你不是说下次直接进就好？"

"我说的是下次唱的时候直接进。"他侧头看着她，街灯在他脸上投出明暗分割的轮廓线，"那半步不用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