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没有放缓,反而更急促了一些。她握着手机站在山顶的夜风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对着话筒说:"那你跑到的时候别喘太厉害,我要先看你那张脸,不想先听你喘。"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被风切碎了一半:"我尽量。"
八点二十五分。张柏芝看见一个身影从观景台的通道入口跑过来。黑色T恤、深灰色运动裤、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左臂夹着一件外套,右手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他在距离她十几步的地方放慢了速度,然后停下来,抬头看见了她。
她站在栏杆旁边,酒红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荡,白色开衫的衣角扬起来。整个维港的夜景在她身后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她对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可在这八月底的山顶夜风里显得格外温暖。
谢霆锋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她走过来。他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确实还在微微喘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刘海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可他的眼睛看她的时候亮得像身后那片海湾上浮动的灯光。
"迟到了二十五分钟。"他说,声音还带着跑动后的微喘,"欠你两碗糖水——"
张柏芝没让他说完。她往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他T恤的前襟被汗浸得微湿,可体温热热地透过来,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混合了沐浴露和一点机场空气的味道。她感觉到他愣了一下,然后手臂环过来把她紧紧搂住,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心跳隔着T恤传到她耳朵里,咚咚咚的,比平时快很多。
"你跑的?"她闷在他胸口问。
"从山脚跑上来的。"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车堵了半座山,我让助理掉头回去,自己跑上来的。"
张柏芝在他怀里笑了一声,把他环得更紧了一些。维港的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又绕回来,把他们的头发吹向同一个方向。她忽然觉得,他迟到了二十五分钟这件事,让这一刻变得更珍贵了。如果他准时到了,她会很高兴。可他跑着上山来见她,她记住了这个画面——二十岁,黑T恤,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她伸手把他额前湿了的刘海拨开,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还在微微发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跑到的时候喘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她说。
"那你抱了八十岁的老头三分钟。"
"嗯。八十岁的谢霆锋我也抱。"
他低头看着她,八月的夜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他抬手把她的开衫拢了拢,拇指在她锁骨旁边那枚米奇头钥匙扣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看向她身后的维港夜景,张柏芝也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整座香港城在他们脚下铺开,太平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温柔地隆起,维港两岸的灯光在海水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八月底的夜风微微凉着,可他们站的地方没有风——因为两个人站得太近了,近到彼此成了彼此的避风港。
"我今天下来的时候看着夜景想,"谢霆锋对着那片海说,"如果她不等我了,这片海就不好看了。可你还在。所以今晚这片海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好看。"
张柏芝偏过头,把脸靠在他肩头。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前,她看着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夜色,轻声说:"你让我等我就等。迟到了也等。跑着来更好。"
他侧过头,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停了一下:"那我以后不迟到了。让你等一次就够了。"
"不算等。"她把他的手臂拉过来环住自己肩膀,"是我先到了,然后你刚好赶到了。中间差了二十五分钟,可我看了二十五分钟的夜景。赚到了。"
他在她头顶笑了一声。夜风把笑声传出去,被远处缆车到站的广播声盖住了一部分,可她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