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你会不会想他们复婚？"她轻声问。

"以前想过。后来知道两个人的路走不下去了再拼回来也是苦的。现在只希望他们都过得好。"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笑了一下，"可这个地方我来的时候就会想到——以后也要带我的小孩来这里。"

张柏芝被他那句"我的小孩"说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假装看脚边的浪花，海水漫上来淹过脚背又退下去，凉意顺着脚踝爬到小腿肚。

"那你以后带小孩来的时候，要在沙滩上捡贝壳给他串项链。"她说。

"串两条。一条给小孩，一条给小孩的妈妈。"

张柏芝抬脚踢了一小片水花到他裤腿上，他的牛仔裤瞬间洇开一圈深色的湿印。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捧了一捧海水朝她泼过去。她尖叫着往后退，笑声在空旷的沙滩上传出很远。两个人在浅水区追了几步，最后她被他一把捞住腰，整个人腾空被他抱起来转了半圈。

"放我下来——"

"求我。"

"谢霆锋你放不放——"

"你头发甩我脸上了。"

张柏芝半挂在他手臂上笑得喘不上气。他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她站不稳踩进一个浪里，脚底湿滑整个人往前倒，撞进了他怀里。她的双手撑在他胸口，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海风从他们之间的缝隙穿过去。

她仰起头来看他。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刘海搭在眉骨上，夏天的阳光在他眼底折出金色的碎屑。他低头看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海浪的声音都退远了。

"张柏芝。"

"嗯。"

"以后每年夏天都来一次。不是工作，不是应酬。就是我和你来，在这片沙滩上站一会儿。"

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地传来。她闭着眼"嗯"了一声，然后把环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傍晚回度假屋的时候狄波拉正在院子里浇花。她看见两个人头发还带着海水的湿气走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冰箱里端出两杯冰柠水放在桌上。张柏芝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冰柠水的时候，狄波拉在旁边修剪那棵凤凰木的枝桠，忽然开口："他小时候每次从这片海滩回来都是湿漉漉的。那时候我在院子里浇水，他就跑过来抱着我的腰说'妈今天海浪特别大'。"

谢霆锋端着杯子坐在旁边，耳朵微红："妈你别揭我老底。"

张柏芝靠在藤椅里看着这对母子的互动，七月的夕阳把整座小院子染成了暖橘色。她忽然觉得这场面珍贵得不真实——她坐在谢霆锋小时候度假的院子里，他的妈妈在一旁修剪花木，晚风里混着海盐和泥土的味道。而她在这里面，自然而然地有自己的一把藤椅、一杯冰柠水、一个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晚上三个人在院子里摆了小桌吃饭。狄波拉下厨炒了几个家常菜，味道清淡，可每一样都火候刚好。谢霆锋给他妈妈夹了块鱼肉，又给张柏芝也夹了一块。狄波拉看了一眼儿子的筷子在两张碗之间来回走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吃完饭谢霆锋去洗碗，张柏芝和狄波拉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岛上的光污染少，夜空能看见比市区多几倍的星星。张柏芝仰着头找星座，狄波拉在旁边忽然开口说："他从来没带谁来过这里。"

张柏芝收回目光，看向狄波拉。她端着茶杯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柔和了许多，那种平日的距离感此刻被海风吹散了。

"以前他交往过的人我不知道，也没问过。可这个地方他从小宝贝着，连他爸后来都不怎么来了。"狄波拉转过来看着她，夜灯把她的眼睛映得温润，"他带你来，是他自己的意思。这比我认可不认可都重要。"

张柏芝坐在藤椅里，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拂过她的脸颊。她轻声说："拉姑，我会好好珍惜他带来的这片海。"

狄波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个动作跟上次盛汤一样轻，可张柏芝知道它的分量。

谢霆锋洗完碗走出来，看见院子里两个女人在夜色里并肩坐着看星星。他靠门框站了两秒，然后走过来坐在张柏芝旁边那把藤椅的把手上，手自然地从她椅背后绕过去搁在她肩头。狄波拉看了儿子一眼，站起来说"我去睡了，你们年轻人再看会儿"，然后端着茶杯回屋了。

院子里剩下他们两个人。夜虫在草丛里鸣叫，海浪声从远处隐约传来。张柏芝靠进谢霆锋的手臂里，仰头看星星："你妈妈今天跟我说，你从来没带别人来过这里。"

他在她头顶"嗯"了一声。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