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这本留着当纪念。"她把杂志抱在胸前，仰头看了他一眼，"等二十年后翻出来看——2000年六月三十号，我二十岁。你二十岁。我们在同一个封面上。封面标题是'世纪之约'。那时候的你二十岁，还不知道后来会跟她走多远。可封面上的你笑得很有信心。"

他低头看着她，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伸手把她抱在胸前的杂志抽出来，翻开扉页，在对面凝视那张照片的留白处签了个名字。然后他把杂志还给她："现在二十年后翻出来看，还有我的签名。证明我不光笑得有信心，我还做到了。"

张柏芝接过那本带着他签名温度的杂志，把扉页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六月的夜风把街边紫荆花的香气吹过来，混着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会是她两辈子以来最难忘的一个。

因为在这个夏天，她终于不再需要躲着谁的目光了。

七月初，谢霆锋的母亲狄波拉打来电话，邀张柏芝一起去南丫岛小住两天。

张柏芝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五秒。狄波拉在电话那头语气随意得像在约街坊邻居喝茶："霆锋下周要开始巡演集训了，趁他还没走，我们娘仨去岛上住两天。你收工了就来。"

她说"娘仨"。张柏芝握着手机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窗外被七月的太阳晒得发白的街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好，拉姑。我后天收工就过去。"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张柏芝背了一个简单的帆布袋，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物和一本小说。谢霆锋开车来接她，后座坐着他妈妈，车窗摇下来露出狄波拉戴墨镜的脸。张柏芝坐进副驾驶之后从后视镜里跟狄波拉对视了一眼，狄波拉摘了墨镜对她笑了一下："防晒涂了没？岛上的太阳比市区毒。"

"涂了，拉姑。"

谢霆锋在旁边发动车子的时候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车子驶过跨海大桥的时候，张柏芝从车窗看着下面蓝得发亮的海面，忽然觉得七月的一切都是亮的——天空是亮的，海水是亮的，连身边这个人的侧脸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边。

南丫岛的房子是狄波拉早年置下的度假屋，一栋白色的小房子藏在榕树和凤凰木之间，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海。张柏芝被安排住在二楼靠海的房间，推开窗，海风和蝉鸣一起涌进来。她趴在窗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听见楼下传来狄波拉和谢霆锋说话的声音。

"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她怕热。"狄波拉的声音。然后是谢霆锋的脚步声朝楼梯方向过来，他在楼下仰头喊："柏芝，你要不要下来喝糖水？我妈煮的。"

张柏芝跑下楼的时候狄波拉正端了三碗绿豆汤出来。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棉麻衬衫，头发随意地挽起来，整个人退去了平日的精致，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在度假的厨房里捣腾糖水。她把碗推到张柏芝面前："冰的。解暑。"

张柏芝端起来喝了一口，绿豆熬得酥烂，甜味刚好。她抬头说好喝，狄波拉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满意的表情，然后自己端了另一碗走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着吹风。

那天下午谢霆锋带着张柏芝去了岛上他小时候常去的一片野滩。要走一段树荫遮蔽的小路，穿过低矮的灌木丛才能到。沙滩不大，但沙质细白，海水清得能看到脚底的小鱼。张柏芝踢了拖鞋踩进水里，被浪花冲得往后退了半步，谢霆锋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腕。

"你小时候经常来？"她稳住重心之后问他。

"每年暑假都来。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忙，我爸妈也还——"他顿了一下，"也还没离。"

张柏芝侧头看他。他正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七月的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可她看得出他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属于童年记忆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