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漏出来,在露台的地面上铺了一方暖黄色的光毯。两个人就站在这片光毯的边缘,一个抱着另一个,四月的夜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春天独有的、湿润又温柔的气息。
"谢霆锋。"她闭着眼叫他。
"嗯。"
"那封信我带来了,上台之前滑出来被你看见了。你看完之后不许笑我字丑。"
"你字不丑。比我好看多了。"
"你撒谎。你的字比我工整。"
"我练了两辈子的。"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上辈子签离婚协议的时候练了很多遍自己的名字,后来想着不能让你觉得我没长进,就开始练每一个字的笔锋。练到重生之前,正好能写出你名字里那个'芝'字最好看的一横。"
张柏芝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闷声说:"你以后别练字了。你已经把我名字写得够漂亮了。"
"那我练什么?"
"练怎么把后半辈子过好。字可以慢慢写,日子要好好过。"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给她:"那我现在就开始练。从明天早上开始——第一课,怎么做个好男朋友。第二课,怎么在庆功宴上把人从露台接回屋里,不让她感冒。"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仰头看着他,笑意从眼底溢到了嘴角。她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第二课你已经会了。进去吧,外面风大。"
他牵起她的手,推开了玻璃门。庆功宴的热闹和暖意从门缝里涌出来,裹住了两个人。他们穿过人群的时候十指紧扣着,有人看见了就举杯朝他们晃,有人笑着起哄。张柏芝的耳根烫起来,可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那天晚上谢霆锋送她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她从包里摸出那封信塞进他手里:"回去再看。不准在路上拆。"
他接过去妥帖地收进外套内袋:"好。回去再看。"
她转身要上楼,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他站在路灯底下,黑色T恤被夜风吹得贴身,手里拿着那封信的边角露在口袋外面。她忽然又走回来,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就跑进单元门了,跑得飞快。
谢霆锋站在路灯底下摸着自己被她亲过的下巴,站了好几秒才转身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之后他还是没忍住,把那封信从内袋里掏出来拆开了。车顶灯的光照在信纸上面,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很久没有翻页。
最后一段张柏芝写着:"谢霆锋,你今天拉我上台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十八岁那年你牵了我的手,后来那些年会不会不一样。可我现在觉得,十八岁那年牵不牵不重要了。二十岁牵了也一样。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你只要走在台上朝我伸手,我就会接住你。不管第几次。"
他把信纸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信纸上面那些字迹凹陷的笔画。车窗外四月的香港正在深夜里安眠,只有远处的狮子山在月光下露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信看完了。你说的那句话我存进脑子里了。你伸手我就接住,不管第几次。"
过了大概两分钟,张柏芝回了一个字:"好。"
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她公寓的窗户,灯已经亮了。
他把车汇入深夜空荡荡的街道,嘴角始终翘着。
那封信他后来放在了专辑纪念版的内页里,跟那张拍立得照片夹在一起。每次翻到那个夹层的时候他都会停一下,把信纸上的字再读一遍。
每次读到"你只要走在台上朝我伸手,我就会接住你"的时候,他都觉得四月的风又从那个露台上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