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在尖沙咀一家私人会所里,包了整层楼。
张柏芝换了便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把那条红裙子妥帖地折好放进了手包夹层里。她到的时候谢霆锋已经被一群人围在吧台旁边敬酒了,白色衬衫换成了黑T恤,袖子卷到小臂中段,端着酒杯跟人碰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刚进门的她身上。
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自己去拿了一杯果汁靠在角落的沙发扶手边。王菲也在,隔了两桌跟唱片公司的人聊天,看见她进来远远举了举杯,张柏芝也举杯回了她一下。两个女人隔着满屋子的喧嚣交换了一个安静的眼神——像某种无声的和解,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画了一条浅浅的分界线。
陈小春端着威士忌晃过来坐她旁边:"你家那位今晚被灌不少了。你看他耳朵红得——都快赶上你那条裙子了。"
张柏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谢霆锋确实喝了不少,耳朵尖红透了,可他敬酒的时候眼神还是清醒的,跟每个人碰完杯之后目光总会往她这个方向飘一下。她每次捕捉到那个视线都低头假装喝果汁,嘴角却翘着压不下来。
"他酒量不行。"她说。
"上辈子也不行?"
张柏芝顿了一下。陈小春随口说了"上辈子"三个字,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端着酒杯看别处,表情随意得像在说"上次"。大概只是巧合。她收回目光:"一直不行。三杯就上头。"
"那你们以后结婚了谁负责挡酒?"
"我挡。我喝三杯还能接着把酒桌上的单买了。"
陈小春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膀说"你这姑娘可以"。
庆功宴过半的时候,谢霆锋终于从人群里脱身了。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身上带着一点酒气,可眼神清澈。张柏芝看了一眼他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你喝了多少了?"
"四杯。你帮我数了?"
"数着呢。上一杯你敬那个经纪人喝了半杯,剩了半杯倒进了旁边盆栽里。我看见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被你抓包了。"他靠进沙发里,偏头看她,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又松弛。庆功宴的喧嚣在他们两步之外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墙,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这道墙的里面。
"今天在台上,你紧张吗?"他问。
"你拉我上去的时候,我腿是软的。"她实话实说,"可站在你旁边之后就不软了。你手心有汗。我发现你也紧张,我就不紧张了。"
他把手摊开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掌心确实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潮意:"你上来之前我紧张得快忘词了。你站上来之后我忽然觉得——全场一万人,可只有你一个人听见了。"
张柏芝把手伸过去,在他摊开的掌心里轻轻拍了拍:"我听见了。每一个字。"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在喊"霆锋来合照",他应了一声站起来,走之前低头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你口袋里那封信,我看见了。回家再看。"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上台之前手包滑落在椅子上时露出来的信封边角。原来他看见了。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快去拍照,别让人等着。"
他走之后张柏芝靠在沙发上喝果汁,目光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游走。她忽然看见落地窗外的露台上站着一个人——陈冠希。他一个人靠着栏杆,背对着玻璃窗,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今晚的庆功宴他也来了,毕竟同公司的艺人有交集,可她一直没看见他在哪里出现过。
张柏芝犹豫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推开了落地窗。露台上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四月初香港特有的潮润暖意。陈冠希听见门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来透气的?"
"嗯。里面有点闷。"她走到他旁边隔了两个人的距离站住,也看着楼下的夜景。尖沙咀的街道在脚下纵横交错,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