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四点，张柏芝就开始心慌了。

她在公寓里换了四套衣服，最后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配牛仔短裙和长靴，头发散下来，戴了那枚玉蝴蝶手链。她在镜子里转了两圈，确认自己看起来恰到好处——既不刻意又不随便。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时钟发呆，指针走得慢得像是被黏住了。

五点，谢霆锋发来消息："我彩排完了。晚上十点上台，唱三首歌。你什么时候来？"她回："现在出发。"他秒回："我让助理在后台入口等你，别挤前面，人群太乱。"

张柏芝到时代广场的时候天刚擦黑。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到处是荧光棒和应援牌，舞台上的灯光在调试，一圈一圈地扫过人群。她凭谢霆锋给的工作证从侧门进了后台区域，远远看见他在舞台侧幕跟乐队对流程，穿了一件银灰色的亮片外套，十九岁的年轻面孔在舞台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转过头看见了她，跟乐队说了句什么就快步走过来。张柏芝靠在后台的钢管立柱上看着他朝自己走来的样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舞台彩排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跑过来的时候像一束光穿过人群落到了她面前。

"你来了。"他站定在她面前，呼出的热气在冬夜里变成一小团白雾。

"嗯。"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有点歪的领口，"你紧张吗？"

"看见你就不紧张了。"他小声说了一句，看了一眼周围都是工作人员，飞快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又松开。

张柏芝的耳根烫起来。她把手里拎着的一袋热奶茶递给他："先暖手，待会儿上台别冻着。"

他接过来捧在掌心里，低头看着那杯奶茶笑了一下。旁边的助理喊他"霆锋哥该去候场了"，他应了一声，又看了张柏芝一眼，然后凑近她耳边说了句："倒数之前你别走。我唱完最后一首歌就从后台翻栏杆下来找你。你在侧台那边等着。"

张柏芝点了点头："你好好唱，别老看台下找我。"

"尽量。"他笑了一下，转身跑向候场区。银灰色的外套在后台的暗色里一闪，像一颗流星划过。

晚上九点五十分，谢霆锋上台了。全场欢呼声震耳欲聋，张柏芝站在侧台幕布后面，透过缝隙看着他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十九岁的少年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张柏芝知道他在找什么。他的目光在侧台方向停了一瞬，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对着观众说："今晚最后一首歌，送给2000年。"

他唱了三首歌，最后一首是《因为爱所以爱》。张柏芝站在幕布后面，听着他在台上唱"因为爱所以爱，感情不必拿来慷慨"。前世她听这首歌听过无数遍，MV看过，演唱会去过，甚至离婚之后有次在商场听到这首歌她都会下意识停一下脚步。可没有一次比现在更让她心颤。因为此时此刻，台上那个人唱这首歌的时候，目光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她藏身的侧台方向，像在确认她还在。

唱完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全场已经开始倒数了。十、九、八——谢霆锋把话筒交给工作人员，真的从舞台侧面的栏杆翻了下去。银灰色的外套在灯光里一闪，他跳下将近一米高的舞台边缘，落地的时候脚踝歪了一下，可他连停都没停，拔腿就往侧台方向跑。

张柏芝从幕布后面探出身来，看见他翻栏杆下来的时候心都悬到嗓子眼了。人群在倒数，五、四、三——她拨开几个挡路的工作人员，逆着人群往他跑过来的方向迎过去。他在人堆里一眼看见了她，步子更快了，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

二。

谢霆锋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喘着气，额角有刚才跑出来的薄汗，银灰色外套的肩头沾了舞台碎屑，可他的眼睛亮得像把整座城市的灯光都收进了眼底。

一。

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张柏芝踮起脚，仰起脸，在千禧年钟声敲响的第一秒，吻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