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张柏芝分不清这句"老提你"是褒是贬。她保持着礼貌的笑容，说了声谢谢四哥夸奖。谢霆锋站在两人中间，像一座尴尬的桥梁，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中场休息的时候，谢贤把张柏芝叫到了片场外面的休息室。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谢霆锋要跟进来被他爸一个眼神挡在了门外。门关上的那一瞬，张柏芝听见谢霆锋在外面低声说了句"爸你别吓她"。

谢贤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张柏芝坐。他给自己续了杯茶，又倒了一杯推到张柏芝面前，动作不紧不慢的。

"柏芝，"他开口了，语气比想象中温和，"我儿子什么脾气你知道的。倔，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拉不回来。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不是那种玩一玩的喜欢。"他吹了吹茶杯上浮着的热气，"可我跟你讲实话，做我们这一行的，站在风口浪尖上恋爱不容易。他十九岁，你也十九岁。外面的人说你们金童玉女，可玉女这东西，摔一次就碎了。"

张柏芝握着那杯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她知道谢贤在说什么。前世他其实没有反对过她和谢霆锋的婚事，甚至在婚礼上还挽着她走了一段红毯。可在后来那些风波里，谢贤也没有替她说过太多话。他是个聪明人，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

"四哥，"张柏芝抬起头看他，"我不怕摔。我唯一怕的是摔下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霆锋他……"她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他跟我说过，这辈子想坦坦荡荡。我也是。不管外面说什么，我们想试试。"

谢贤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他倒是把你教得会说话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柏芝，我儿子十九年没对谁这么上过心。你要是伤了他，我不管你多红，香港这个地方你不好待。"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张柏芝坐在沙发上，手心里那杯茶的温度刚好入口，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普洱，陈年的，入口醇厚。她忽然觉得这位四哥其实比她记忆中多了很多人情味。他说狠话的时候，眼底是担忧。

晚上收工之后，谢霆锋找到她，表情有点紧张："我爸跟你说什么了？他没凶你吧？"

张柏芝靠在化妆间的门框上，歪着头看他："他说我要是伤了你，他让我在香港混不下去。"

谢霆锋眉头皱起来："我回去找他——"

"你急什么。"张柏芝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他又没说不同意。他只是放个狠话摆个姿态而已，当爹的谁不护着儿子。我理解的。"

谢霆锋看着她，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他袖口的那只手，然后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我摔一次就碎了。"张柏芝笑了一下，"我说我不怕摔。他好像……挺意外的。"

谢霆锋握住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你不会碎。你碎了我也一片一片给你拼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张柏芝被他握着手指站在化妆间门口，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假装没看见他们十指交缠的手。她忽然觉得今天谢贤来也不是坏事，起码他说完那番话之后，谢霆锋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护"的意味。

收工之后谢霆锋去买了车仔面回来，两人坐在片场外面的台阶上吃。十二月底的夜风冷得刺骨，一人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捧在手心，吸溜吸溜地吃得满嘴油光。张柏芝嚼着鱼蛋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爸今天叫我的时候，你站在门外说了句'别吓她'。"

谢霆锋埋头吃面："嗯。"

"你怎么知道他会吓我？"

"我上辈子带你去见我爸妈之前，他私底下找我聊过一次。他说'那女孩看起来扛不住事'。"谢霆锋抬头看她，筷子尖上还挂着一根面条，"后来证明他看错了。你扛住了所有的事，是我没扛住。"

张柏芝把汤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那这辈子你扛住就行。我扛外面的，你扛你家那边的。"

谢霆锋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片场的灯光。他把自己的汤碗放在一边，忽然伸出手，把她整个人连人带羽绒服拢进怀里。第四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张柏芝的脸埋在他胸口，闻见他衣服上烟火气混合着车仔面汤的味道。她闷声说："你还没吃完面。"

"面凉了能再买，你跑了追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