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来了。"他把爆米花桶递给她，"走，进场了。"

午夜场的观众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分之一。他们选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避开人群。灯暗下来之后，巨大的银幕上开始播放片头。张柏芝抱着爆米花桶，一边吃一边盯着银幕。这是《喜剧之王》上映的第三天，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整片。

荧幕上周星驰对着张柏芝喊"我养你啊"，那句台词出来的时候，她身边的谢霆锋轻轻"嘶"了一声。张柏芝偏过头看他，黑暗中他的轮廓安静而专注，像在想什么。她没问，转回去继续看。

到了后半段柳飘飘在出租车里哭的那场戏，张柏芝发现自己眼眶有点湿。她在拍这场戏的时候真的在哭，哭周星驰骂她"你哭得像在笑"，哭自己十九岁就要在镜头前把自尊撕碎了给人看。现在再看，眼泪又上来了。

谢霆锋递了一张纸巾过来，轻声说："你演得真好。"张柏芝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低声回："你少来，你根本没在看电影。"

"我在看。"他偏过头来，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你每一帧我都在看。这部电影我在前世看过十二遍，每一遍都只看你。"

张柏芝的耳根烧起来了。她把一个爆米花塞进嘴里嚼着，假装没听见。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黑暗中，肩膀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她的手伸进去拿的时候会碰到他的指尖。每一次触碰都很快，短到像静电，可每一次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微微往回勾。

电影放到彩蛋的时候，张柏芝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前世上映那天在干什么？"

谢霆锋愣了一下，回忆了两秒："在拍《特警新人类》，通宵。后来别人告诉我说你演得很好，我回了一句'我知道'。"他笑了一下，"那时候年轻，嘴硬，心里想去看的，可拉不下脸。"

张柏芝把手从爆米花桶里抽出来："那今天补给你。好看吧？"

"好看。"他看着她说，目光没有落在银幕上，"从头到尾都好看。"

影片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散场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他们两个坐在最后一排等人都走空了才起来。谢霆锋把空爆米花桶和可乐杯收拾好去丢掉，张柏芝站在放映厅门口等他。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她低头看见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上辈子她没有跟谢霆锋一起看过午夜场。他们恋爱的时候太忙，结婚之后太乱，离婚之后太远。那些属于普通情侣的小事，他们一件都没有做过。现在重来一次，她坐在黑暗里跟他分享同一桶爆米花，听他低声说"我只看了你"，这种事情居然让她鼻酸。

谢霆锋走回来的时候看见她眼眶又红了，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张柏芝揉了揉眼睛，"爆米花太咸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空桶，没拆穿。两个人并肩往影院出口走，路过走廊里一面贴满海报的墙，张柏芝忽然停下来，指着其中一张说："你看，你。"

那张海报是谢霆锋上一部电影的预告，他穿着警服靠在车头，十九岁，眉目间全是少年人故作成熟的冷峻。谢霆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皱了皱眉："拍得好土。"张柏芝笑了："那时候你装酷的样子，像只刚会开屏的小孔雀。"

"我现在不装了。"

"你现在也不装酷了，"她侧过头看他，"你现在装温柔。"

谢霆锋被她这句话噎住了，耳尖红起来。他低头往前走，张柏芝跟上去，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走出影院大门，十二月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街上行人稀少，只有一辆夜班的士停在路边。谢霆锋站在门口等车，张柏芝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后脑勺。

"谢霆锋。"

他回过头。

"第一个拥抱。"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