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哪里不好？"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认真起来，"我十九岁，你也十九岁，男未婚女未嫁，拍同一部戏传点绯闻不是常规操作吗？"他把报纸重新展开，指着那行字，"你看，他们写的是'假戏真做'——假戏是你跟我演的，真做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她脸上："真做是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1

片场周围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假装听不见往这边偷瞄。陈小春吹了声口哨，识趣地溜走了。张柏芝坐在长椅上，手里的姜茶快凉了，可她握着杯壁的手指在发烫。

"谢霆锋，"她低头看着纸杯边缘洇开的水渍，"如果这一次，我又跑了呢？"

"那我就追。"

"如果我跑得很远呢？"

"我就追很远。"

"如果我跑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呢？"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你上辈子就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了。2012年签完字之后，你换了三个城市，我找了三个城市。你后来住的那个小区，我在楼下停过七次车，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都没上去。我以为我找不到你了，可后来我发现——"

他的拇指在她下唇下方停住，没有碰到她的嘴唇，只差一毫米。

"后来我发现，你一直在。你在我每一首写不出来的歌里，在我做的每一道菜的佐料里，在我睡着之后每一个梦里。我找不找得到你，你都在。"

张柏芝的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的，一滴从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落下去，滴在他托着她下巴的那只手背上。谢霆锋的指节颤了一下，他松开手，往后撤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可眼神还紧锁着她。

"哭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刚才说在楼下停过七次车，"张柏芝吸了吸鼻子，"哪七次？我怎么不知道。"

"2013年你生日那天，2014年你拍完第一部电影复出那晚，2015年你生病住院出院那天，2016年——"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数，"2016年除夕，2018年你大儿子生日，2019年你公司开业，2022年你直播到深夜那次。还有一次是2025年。"

"2025年？那天你来了？"

"那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你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嫁过一个叫谢霆锋的男人'。我开车过去的，在楼下坐了一整夜，天亮才走。"

张柏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记得2025年那条采访。她在节目里笑着说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聊一个久远的故事。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有人在楼下坐着，隔着一堵墙和二十几层楼的距离，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那句话是假的，"她说，声音带着鼻音，"我上节目胡说八道的。"

"我知道。"谢霆锋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所以我去了。如果那是真的，我就坐在楼下把后半辈子想一遍该怎么让你改口。如果是假的——"他笑了一下，"假的就更要去，因为假的说明你还在乎。"

张柏芝接过纸巾，擦了眼泪，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她忽然特别想抱他一下，特别特别想。可她坐在长椅上，上半身微微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又停住了。

谢霆锋看着她那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逼她，只是把自己的右手从身侧伸出来，掌根抵在长椅的木板边缘，掌心朝上，像上次在的士里一样，安安静静地摊在那里。

"不急。"他说。

张柏芝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没有握上去，而是把自己的手叠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盖着他的手背，暖着他的手背。十指没有交握，可温度在传递。

"就一会儿。"她说。

"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