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说了算？"陈冠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个子矮了一点，可气势分毫不让，"霆锋哥，我知道你红，我也知道你跟她走得近。可你管不着我对谁好吧？"

谢霆锋看着他，忽然觉得荒谬。前世他跟陈冠希兄弟相称，一起拍戏一起玩车一起在夜店喝酒，最后那些事情出来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可他在心里恨过这个人很久。现在重来一次，陈冠希还是那个陈冠希，什么都没做错，可他只要靠近张柏芝一步，谢霆锋就控制不住地想把他推开。

"她上辈子被你伤过。"谢霆锋说，声音很低，"虽然这辈子还没发生，我也不会让它发生。可你离她远一点，对你们两个都好。"

陈冠希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谢霆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说什么上辈子？"

谢霆锋没有再回答。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皮夹克的衣摆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陈冠希站在原地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然后也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张柏芝站在三米外的消防通道门后面，那扇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她听见了谢霆锋说的每一个字。"上辈子"——他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她靠在冰凉的墙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几乎要炸开，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

他替她挡了。

用十九岁的身体，用二十多年的记忆，用一句"上辈子被她伤过"把所有的刀都接在了自己身上。

她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已经空了。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上的灰尘照得浮浮沉沉。她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的短信，还是那个号码：

"你今天早上说让我不要再来找你。我试了一个小时没忍住。明天拍戏现场见。"

张柏芝盯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回过去："骗子。"

对面秒回："嗯，骗了你两辈子了，不差这一回。"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好，千禧年前的冬天暖融融地照在她脸上。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从指缝里看见香港的天蓝得不像话。

明天《十二夜》正式开拍。

她不知道明天在片场会发生什么，可她知道自己不会再逃了。那件灰色卫衣还叠在她衣柜的最里面一层，像一个温柔的、沉默的承诺，等着她某天重新打开。

今晚回家，她要把它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十二夜》拍到第三夜的时候，张柏芝开始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第三夜的场景在旺角一条窄巷里。布景搭得逼真，潮湿的地面、斑驳的墙皮、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忽明忽灭。剧本写的是Jeannie和Alan在深夜散步，聊彼此的过去，聊到后来两人都沉默了，Alan伸手替她挡了一下头顶滴水的雨棚，Jeannie抬起头说"你手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张柏芝念到这句台词的时候，目光落在谢霆锋的左手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横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前世也有，是2002年他出车祸之后做手术留下的。可那是2002年的事，现在是1999年，这道疤不应该存在。她伸手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那道疤痕微微凸起的触感，然后抬头看他。

谢霆锋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疤，"他说，台词跟剧本完全不一样了，"是上辈子欠了一个人，这辈子一回来就自己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