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付彬言留下来了。
暖气在入夜之后声音更大了一些,咔嗒咔嗒地响着,像一只老钟在墙脚慢慢走。穆祉丞从他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递给他当睡衣。付彬言接过来的时候布料上还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穆祉丞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去洗手间换。"穆祉丞指了指门的方向。
付彬言换了衣服回来。卫衣比他自己的码大一号,袖口盖住了半截手,领口也松,锁骨露了大半。他站在床边,穆祉丞已经躺进被子里了,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等什么。
"你穿我卫衣好看。"
"领口太大了。"
"我故意的。买的这个码就是给你穿的。"
付彬言站在床边看着被子里的人。穆祉丞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往旁边挪了挪,把床的一半让出来。被子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暗色的床单和枕头。
"你冷。"
"进来就不冷了。"
付彬言躺下去。被子盖上来的时候带着穆祉丞的体温,暖的。床不大,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空隙。他侧过身面朝天花板,穆祉丞也侧着身面朝他,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腰侧,隔着卫衣的布料落在肋骨边缘。
"你睡衣的袖子盖住了手。"
"嗯。你的卫衣。"
"手露出来。"
付彬言把袖口往上拉了一截,手露出来。穆祉丞的手指沿着他的指缝插进去,十指交扣。两个人的手在被子里并排躺着,拇指碰着拇指。
"你心跳现在多少。"穆祉丞问。
"不知道。"
"我帮你数。"
他的拇指从付彬言的虎口滑到手腕内侧,隔着薄薄的皮肤贴着脉搏。"八十六。比下午慢了一些。"
"躺下来了。"
"嗯。我躺下来心跳也慢了。"穆祉丞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你摸。慢下来了。"
付彬言感觉到掌心底下传来的跳动,比下午慢,更平稳一些,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深水里慢慢敲钟。"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你穿着我的卫衣躺在我旁边。"
"还有呢。"
"在想明天早上起来给你买豆浆。在想明天的课你能不能翘掉。在想你要不要多留一会儿。"
付彬言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胸口微微震动,传到自己掌心里。"明天有课。"
"十点的。"
"嗯。"
"那八点半起来。来得及。"
付彬言没有回答。他把手从他胸口拿开,翻了个身面朝他。两个人的脸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每一根。穆祉丞的目光落在付彬言脸上,从额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额头,像在重复检查一幅画。
"你今天讲了那么多条。"
"嗯。"1
这剧情也太好嗑了吧
"你说了一百多句了。"
"每一句都是真的。"
付彬言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指腹贴着他的颧骨,沿着骨头的轮廓滑下去,从颧骨到下颌角到下巴。他的手指停在下巴尖上,轻轻抬了一下,让穆祉丞的脸微微仰起来。然后他凑过去,嘴唇贴在他的嘴角上。
穆祉丞没有动。他感觉到付彬言的嘴唇贴在自己嘴角上,软的,温的,停了两秒然后离开。他看着付彬言缩回去的脸,嘴角翘了一下。
"你主动的。"
"嗯。"
"今天第一次。"
"你记。"
"第一百一十四条。你今天晚上主动碰了我一下。"
付彬言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他把额头贴在那里没有动,听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从胸腔传过来。
"你心跳快了。"
"你碰我的时候一直会快。"
"刚才说慢下来了。"
"那是刚才。现在快了。"
付彬言感觉到他的手落在自己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插进发根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划着。那个力道很轻,像在梳理什么细软的东西。他闭了一下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后脑勺滑到后颈,停在那里。
"你困了。"
"没。"
"你眼睛闭了。"
"闭了一下。没睡着。"
穆祉丞的手从他后颈滑到后背,停在肩胛骨的位置。掌根贴着卫衣布料,能感觉到呼吸时后背起伏的节奏。"你睡吧。明天早上叫你。"
"你几点睡。"
"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付彬言把额头从他胸口抬起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穆祉丞的脸,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浅浅的银边。
"你看着我睡?"
"嗯。看着你睡着了我再睡。"
"那你什么时候睡。"
"你睡着之后。很快。"
付彬言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闪了一下又熄了,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光影。他凑过去,嘴唇在穆祉丞的下巴上碰了一下,然后退回来躺好。手还握着,没有被子里松开。
"晚安。"
"晚安。"
穆祉丞的拇指在他虎口上蹭了一下,然后停住了。付彬言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额头上,温的,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很小的动物在附近安睡。暖气在墙角咔嗒咔嗒地响着。窗外的路灯把百叶窗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横着的一道一道。
付彬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穆祉丞的拇指一直贴在他虎口上,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