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暖气把整个房间烘得像一个温热的容器,窗外的天从亮白变成了暖黄,又从暖黄变成了橘红。两个人靠在床沿上,肩膀贴着肩膀,十指交扣的手放在两个人膝盖中间。穆祉丞的拇指在付彬言虎口处慢慢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水面上扩散开来的涟漪。
"你写谱子的时候,"穆祉丞开口了,"你第一次写完整首是什么感觉。"
"紧张。怕写出来不好听。"
"好听。"
"你听过了。"
"嗯。听过了。写的时候紧张,写完了给我听的时候更紧张。你递谱子给我的时候手在抖。"
付彬言偏过头看他。穆祉丞没有看他,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还在画着圈。"你怎么知道我在抖。"
"谱纸边缘在晃。你递过来的时候纸角在抖。"
付彬言沉默了一下。"你连纸角都看。"
"你递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看得很仔细。"
他的拇指从虎口慢慢滑到手心,沿着生命线蹭下去,从手腕方向滑到中指根部。"你手心有汗。"
"暖气。"
"你紧张的时候手心才出汗。"
付彬言没有否认。他感觉到穆祉丞的拇指停在自己掌心正中,指腹贴着那一条最深的纹路,像是在测量什么。"你握着我的手,我容易紧张。"
"那我不握了。"穆祉丞说着手指微微松开。
"别松。"
穆祉丞的手指收回来,重新扣紧。他侧过头,下巴搁在付彬言肩膀上,呼吸贴着他的脖颈侧面铺开。温热的,带着下午时光里累积起来的暖意。
"你今天晚上还回去吗。"
"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
"我不让你回去呢。"
"那就不回去。"
穆祉丞的嘴唇贴着他颈侧的位置,说话的时候嘴唇和皮肤之间轻微地摩擦着。"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有。"
"几点。"
"十点。"
"那我九点叫你。"
付彬言感觉到他的嘴唇从颈侧移到了耳后,停在那里。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来——不是嘴唇,是别的什么。是他的鼻尖,轻轻蹭过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一下两下三下,像一只猫在确认气味。付彬言整条脊椎又麻了一次,从尾椎一直到后脑勺。
"你……在干什么。"
"闻你。"穆祉丞的声音闷闷的,"你身上有松香的味道。你拉琴留下的。"
付彬言微微侧过头,把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更清楚地露给他。"你闻到了?"
"嗯。你外套上也有。毛衣上也有。你整个人都是这个味道。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他的鼻尖从耳后滑到耳垂,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贴上来,含了一下耳垂的边缘,轻轻的,像在尝一颗很软的糖。付彬言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抖了一下,从肩膀到腰都绷紧了半秒才松开。
穆祉丞感觉到了。他退开一点点,嘴唇离开耳垂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啵"一声。"你抖了。"
"……你碰的是耳垂。"
"嗯。我知道。你耳垂软。"
付彬言感觉那一小块被碰过的皮肤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热度从耳垂蔓延到整只耳朵,再从耳朵蔓延到脸侧。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烫的。
"你脸红了。"
"你碰的。"
"嗯。我碰的。第一百一十二条。"
穆祉丞的呼吸重新贴回他颈侧。这一次更近了,近到他呼出来的气沿着脖子的线条往下流,流进衣领和皮肤的夹层里。付彬言感觉到那缕温热的呼吸沿着自己的锁骨慢慢滑下去,像一小股有温度的水。
"你毛衣领口松了。"穆祉丞说。
"被你蹭的。"
"我帮你拉回去。"
他的手从交握的位置抽出来,搭在付彬言的领口边缘。但他没有把领口拉上去,而是沿着领口的弧度轻轻往外拨了一下,让领口更松了一些。锁骨完全露出来,那颗痣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清楚楚的。
"你故意的。"
"嗯。"
穆祉丞的手指落在那颗痣上。指腹贴着那颗小小的痣,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去。停了两秒,然后沿着锁骨的线条往肩膀方向走。
"你今天晚上留下来,我会忍不住一直碰你。"穆祉丞的声音贴着他的锁骨传过来,嘴唇的震动透过皮肤传导。"你能不能忍。"
付彬言感觉到他的嘴唇在自己锁骨上慢慢移动,像在走路。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淡的温度印记。"你碰的时候我忍不了。"
"那怎么办。"
"你碰完了再忍。"
穆祉丞的嘴唇在他锁骨末端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付彬言。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他的嘴唇微微泛红,像是刚才的动作让那一小片皮肤也染上了温度。
"你嘴角翘着。"穆祉丞说。
"你也是。"
穆祉丞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确实翘着。他笑了一下,很短,然后凑过来。嘴唇在付彬言的嘴角上碰了一下,然后退回去。
"第一百一十三条。你的嘴唇比我的软。"
付彬言看着他。"你连这个都数。"
"嗯。你记你记的,我数我数的。"
他把付彬言的手重新拉回来握住,十指交扣。两个人靠在一起,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了灰蓝。暖气还在嗡嗡地响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动物在角落里呼吸。
穆祉丞偏过头,嘴唇贴着付彬言的耳廓,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今天晚上别走了。"
"嗯。"
"躺我旁边。"
"嗯。"
"你睡着了我还碰你。你醒了我就不碰了。"
付彬言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自己耳廓边缘铺开,温热的。"你碰的时候我醒着也忍得住。"
穆祉丞没有再回答。他把额头抵在付彬言的肩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付彬言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颈侧轻轻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合拢又张开。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把百叶窗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道一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