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两年,杨博文留在重庆念了顶尖的大学。
这两年他过得仓促又单调,每天往返于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身边没什么交好的朋友,性子比高中时还要寡言冷寂,很少主动与人搭话,周身总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心底那道因为左奇函不告而别留下的缺口,两年过去,也没能填上半分。
这天午后大课间,他路过操场,远远瞥见篮球场边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球服,抬手擦汗、运球跳跃的小动作,和记忆里的左奇函重合得严丝合缝。
杨博文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往前走近确认,可上课铃骤然响起。他攥紧课本,一步三回头往教学楼走,整节课全然没听进去半分,黑板上的文字全部模糊,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操场上那道背影,一会儿觉得就是他,一会儿又自我否定,觉得只是身形相似的陌生人。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杨博文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快步赶回操场。
那道身影果然还在,正和旁人组队打球,阳光下利落的侧脸线条比记忆里锋利许多,褪去少年时期的软嫩,五官愈发立体清俊,帅得晃眼。
杨博文站在球场围栏外,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克制住翻涌的情绪,轻轻出声,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左奇函?
场上运球的少年动作骤然停滞,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同时怔住。
真的是左奇函。
两年未见,他长开了不少,眉眼轮廓更深,褪去从前满身的软糯委屈,多了几分利落锋利的少年气。左奇函望着围栏外身形挺拔、眉眼依旧冷淡的杨博文,瞳孔微微放大,愣在原地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心底骤然涌上慌乱无措。
他根本不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只是恰好来这边熟人的球场打球,万万没想过会在这里撞上杨博文。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左奇函下意识转身,攥紧篮球,头也不回朝着校门的方向快步跑走,像是在逃避什么。
杨博文站在原地,脚步钉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静静伫立在围栏边,目光牢牢锁着那道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校门口的背影,风卷着操场的灰尘掠过他眼底,心里攒了两年的思念、委屈、不解,全部堵在喉咙,安静得发疼。
跑出大学校门的那一刻,左奇函心脏还在疯狂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一路狂奔,直到冲出校门很远,彻底离开那片范围,才扶着路边的树干大口喘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吓死了。
真的被吓死了。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时隔两年才重新回到重庆,才回来第二天。
仅仅第二天。
他甚至还没适应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还没整理好所有思绪,还没敢偷偷去看一眼杨博文。
他千躲万躲,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地方,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时隔两年、隔了两座城市、隔了两年空白,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快重逢。
他甚至在心里无数次预想过重逢——
应该是很久以后。
应该是他彻底放下心结之后。
应该是他足够坦然、足够成熟、能够平静面对他的时候。
可偏偏,回来的第二天,就撞了个正着。
撞得猝不及防,撞得手足无措。
刚刚四目相对的那一秒,左奇函脑子直接空白死机。
两年未见的杨博文,几乎没怎么变。
还是清冷挺拔的样子,眼神依旧沉静,只是褪去了少年青涩,多了几分大学生的成熟淡漠。
那双眼直直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左奇函心底尘封两年的所有东西,一瞬间全部翻涌炸开。
当年的误会、深夜的委屈、网吧的通宵、河边的亲吻、没有一句告别的仓促转学、两年里无数个想念又不敢打扰的日夜……
全部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不想见。
他是不敢见。
当年他是突然消失、不告而别的那个人。
是让杨博文茫然、空等、难过、冷寂了整整两年的人。
他心虚、他愧疚、他慌乱,他根本没有勇气站在杨博文面前,面对这迟来两年的重逢,面对这空白的两年。
左奇函弯腰喘气,胸腔阵阵发闷。
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会回来第二天,就遇见他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酸涩。
本来以为遥遥无期的重逢,硬生生砸在了最猝不及防的时刻。
他逃得狼狈,像两年前那样,再次落荒而逃。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还要躲多久。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还要错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