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小屋的香火静静燃着,青烟袅袅绕着古朴的香案,空气里漫着淡淡的檀香,静谧又安稳。
守庙的老太太缓缓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左奇函发胀的太阳穴。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嘴唇快速翕动,吐出一串低沉又晦涩、没人能听懂的细碎低语,像是在隔着阴阳,轻声问询、细细沟通着什么。
左奇函乖乖站在原地,脑袋依旧昏沉发沉,脸颊的燥热迟迟不散,嘴唇的青紫还未褪去。他只觉得太阳穴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意,顺着脉络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紧绷发虚的不适感,悄悄松缓了几分。
片刻后,老太太收回手,慢慢侧身坐回木椅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双目轻轻闭合,脊背挺直,双手平放膝头,一动不动地僵坐着,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平缓,周身气场全然变了模样,安静得像是陷入了沉沉的静默。
狭小的房间瞬间落针可闻。
奇妈妈站在一旁,心一直悬在半空,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死死攥着衣角,紧张地盯着静坐不动的老太太,又时不时低头看向身旁虚弱乏力的儿子,满心焦灼又忐忑。
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漫长得像过了半个世纪。
终于,静坐的老太太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方才凝滞沉静的气场彻底褪去,眼底多了几分温和柔软的烟火气,语气也变得轻柔舒缓,直直看向满脸茫然的左奇函,轻声开口,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孩子,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杨博文的男孩子?”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砸进左奇函的脑海里。
他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大半,怔怔地睁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脱口而出

啊?您、您怎么知道杨博文?!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更不可能在这座陌生的小庙里被人知晓名字,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整个人彻底懵住。
老太太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平和又柔软,慢慢道出所有缘由
刚刚跟我对话的,就是一直跟着你的那位老婆婆。”
“她是杨博文的奶奶。”
一句话落下,左奇函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瞬间全部串联——周一杨博文骤然请假、那条冰冷的「我奶奶去世了」、自己独自住校那晚梦见的慈祥模糊老人、这两天久治不愈的反复低烧、诡异泛红的脸颊和发紫的嘴唇……
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常,在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老太太继续缓缓说着,嗓音温柔,没有半分诡异,只剩满心温情:
“老人家生前啊,总听自家孙子念叨你。博文常常跟奶奶提起,说你是个心软、纯粹又善良的好孩子,懂事又招人疼。”
“她走得突然,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孙子,也一直好奇,被自家孙儿时时挂念、放在心上的小朋友,到底长什么模样。”
“所以这几天,她就悄悄跟着你,安安静静来看一看你。没有半点恶意,从来都没想过要吓你、害你。”
“只是你身子底子太差,从前常年低血糖体虚,阳气弱,扛不住阴阳相扰,才会一直低烧不退、吃药无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左奇函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来那夜床尾温柔伫立、眉眼慈祥的模糊身影,从来不是他胡思乱想的幻觉。
原来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奶奶,带着满心的温柔与惦念,跨越生死,只是单纯想来看看,自家孙儿放在心尖上疼护的少年。
“放心吧孩子。”老太太轻轻抬手,温柔抚平他蹙紧的眉头,轻声安抚,“执念了结,心愿圆满,老人家已经安心走了,不会再跟着你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左奇函骤然感觉压在身上沉甸甸的闷重感彻底消散,脑袋不再昏沉燥热,浑身发冷乏力的症状一扫而空。
脸颊不正常的潮红缓缓褪去,唇间诡异的青紫也一点点淡开,周身重新变得轻盈通透。
积压了两天的莫名病痛,在这一刻,彻底痊愈。
他站在袅袅香火里,鼻尖酸涩得厉害,心里又暖又酸。
原来杨博文的奶奶,温柔了一辈子,到最后临走,都带着最柔软的善意,悄悄探望了被她孙儿拼尽全力守护、好好疼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