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晚霞铺满天际,烧得整片天空暖红,却半点暖不透杨博文沉冷的心境。
他跟在人流后面走出校门,远远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左奇函走得很快,背着黑色的书包,步子干脆利落,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分毫没有留恋。五天零交流的隔阂,像一层厚厚的冰,横亘在两人之间,冰冷又顽固。
杨博文停在路口,看着少年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心口骤然空落落的,密密麻麻的悔意席卷而来。
回家的一路,车厢安静得可怕。
往日里枯燥的独处从不算什么,可这一次,没有身旁少年散漫的碎碎念,没有刻意贴近的肩膀,没有耳旁软软的撒娇,漫长的归途只剩下无尽的空旷和煎熬。
一踏进家门,卸下书包,换掉校服,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脱离了课堂、宿舍的拘束,不用再假装淡然、刻意克制,杨博文所有的冷静自持,瞬间轰然崩塌。
满脑子都是左奇函。
是告白那晚亮晶晶又真诚的眼眸,是被他狠心推开后瞬间黯淡的眼底,是这五天里,刻意避开他的侧脸、冰冷疏离的神态,是少年骄傲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
他终于彻底清醒。
那晚根本不是慌乱。
触碰他脸颊的指尖、凝滞的呼吸、发亮的眼眸,全是他藏了太久、不敢外露的心动。
那句“我只是慌了,没有别的想法”,是他这辈子说过最愚蠢、最后悔的话。
他懦弱、笨拙、不懂如何直面汹涌的心意,只会用推开的方式保护彼此,却没想到,直接碾碎了左奇函所有的热情和偏爱。
冷静了五天,隐忍了五天,看着左奇函一天天对他冷淡、疏离,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左奇函全部的真心话,想把这五天的沉默和后悔,全部说给那个人听。
念头一旦滋生,就疯狂疯长,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杨博文立刻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骤然僵住。
他愣住了。
他没有左奇函的任何联系方式。
两人同桌、同寝室、朝夕相处了数月,从军训并肩到日常相伴,日日相对,朝夕共处。他们挨得那样近,近到可以共享晚风、共枕而眠,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细碎情绪,可偏偏,他从未主动存过对方的号码,从未加过私人微信。
从前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他们一直都会是同桌、会同寝、会日日相见,低头不见抬头见,根本不需要线上联系。
他以为,他们的亲近是理所当然,是无需借助屏幕的笃定。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慌乱。
周末两天,见不到面,碰不到人,偌大的网络世界,他连一句道歉、一句解释,都无处投递。
杨博文指尖微微发颤,点开班级群,一页一页翻着成员列表。
密密麻麻的头像和昵称,他一个个仔细核对,指尖快速滑动,翻来翻去好几遍,始终找不到左奇函的账号。
大概率是改了昵称、改了头像,隐匿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又试着翻遍所有同班同学的联系方式,犹豫着要不要去问别人打听。
可他性格本就内敛清冷,素来不爱与人闲谈求助。更何况,打听左奇函的联系方式,目的太过明显,一旦被同学察觉端倪,只会徒增流言,也会让本就别扭的左奇函,更加难堪、更加抵触。
他不敢冒这个险。
他只能笨拙又徒劳地尝试所有办法。
反复刷新班级群、翻看军训合照、翻遍所有课堂小组文件,甚至回想平日里和左奇函有关的所有细碎痕迹。
可所有努力,全部石沉大海。
屏幕光映在他清冷的眼眸里,衬得眼底一片黯淡。
他第一次这么无力。
明明满心都是滚烫的歉意和汹涌的喜欢,有一肚子的真心话想倾诉,却被自己当初的笨拙和懦弱困住,连一个可以联系对方的渠道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霞褪去,夜色慢慢笼罩大地。
房间里安安静静,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如同他此刻落空的心境。
这五天,左奇函在赌面子、赌尊严、赌他的心意。
而他,在亲手推开对方之后,只能孤零零困在无尽的后悔里,连一丝弥补的机会,都找不到。
整整一个周末,咫尺天涯。
他只能抱着满心无人知晓的愧疚和汹涌的喜欢,静静等待周一开学,等待那个唯一可以见到左奇函的时刻。
只是他无比清楚,再次相见,那个曾经满眼是他、黏着他的少年,依旧不会愿意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