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的夜晚

夜色笼罩着整间宿舍，另外两名室友早已陷入熟睡，均匀的鼾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周遭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蹭着窗框发出微弱的响动。

左奇函仰面躺在上铺的被褥里，辗转来回翻了好几次身子。后脑勺磕碰的位置隐隐传来酸胀的钝感，不管换哪种睡姿都觉得别扭，心底也攒着乱糟糟的思绪，半点睡意都滋生不出来。他怕手机屏幕亮光太过刺眼惊醒底下的人，小心翼翼侧过身，背对着床铺栏杆，把亮度调到最低，指尖划开手机屏幕。

淡幽幽的冷光浅浅覆在他半边脸颊，他漫无目的地刷着页面，不敢发出按键的响动，一举一动都格外拘谨。明明只是平常的睡前消遣，心里却总是不由自主留意着下铺的动静。

身下的床板本就单薄，稍微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往下传递。杨博文本来还没有完全睡熟，上铺细碎的翻动声、极轻的屏幕微光渗漏，全都被他敏锐捕捉到。

素来不爱多言语的他没有出声质问，也没有刻意抬头喊话。只是安静平躺，眸子在黑暗里微微睁开，静静听着上方若有若无的触屏声响。他清楚左奇函本就因为撞头身子不舒服，本来就难以入眠，便没有出声制止这份小动作，默默包容了下来。

左奇函玩了许久手机，偶尔停下动作，屏住呼吸朝下静静聆听，只能听见杨博文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他总觉得对方已经沉沉睡去，放下了戒备，放松地蜷起身子。可他不知道，下铺清冷内敛的少年，一直清醒着，默默替他留意着床架的边角，暗暗担心他夜里翻身再次撞到受伤的后脑勺。

宿舍浸在浓稠的黑夜里，另外两位室友睡得十分沉，绵长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内缓缓回荡。

左奇函盯着手机黯淡的光屏，翻来覆去始终全无困意，后脑勺时不时泛起阵阵发酸的痛感，独处的夜里心底也莫名生出几分空落落的感觉。他犹豫斟酌了好久，怕音量过大吵醒其余舍友，只能微微探出脑袋，朝着下铺的方向，用气音极轻地出声呼唤。

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音量微弱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算不上呼喊，更像是小声的试探。

下铺原本闭目静养的杨博文，在听见这声细碎的叫唤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压根没有彻底睡着，从上铺断断续续的翻身、触碰屏幕的细微动静，他一直都默默留意着。

他没有立刻抬高声调回应，同样压低嗓音，音色本就清冷，经过夜色渲染后愈发低沉，只往上轻轻应了一声：

左奇函趴在床铺护栏边缘，垂下半边脑袋，黑暗里只能模糊看见下铺少年的轮廓，脸颊在暗处悄悄发烫。一时之间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诉说什么，只是长夜太过安静，身子又不舒服，下意识就想找这个人搭一句话。

黑暗的寝室安静得压抑，左奇函趴在护栏边，望着下方模糊的人影，语气裹着为难，用气声小声嘟囔。

他本就天生怕黑，再加上后脑勺磕碰过后身子发虚，独自穿过空旷昏暗的走廊，心底生出满满的怯意。平日里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尽数消散，只剩下深夜里展露出来的软肋。

杨博文安静听完，没有半点迟疑，轻手轻脚掀开身上的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尽量压低所有动作，生怕吵醒另外两名熟睡的舍友。

他一贯话少，只淡淡吐出一句轻声的答复

他小心翼翼抓着扶梯往下挪动身体，动作刻意放缓，不敢发出金属栏杆的磕碰声响。

屋内只有台灯残留的一点微弱余光，杨博文走在外侧的过道，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左奇函的步伐。走廊的路灯隔着窗户渗进淡淡的冷白光，空旷的楼道四下寂静，周遭连一点人声都没有。杨博文默默走在靠黑暗墙面的那一侧，无形中替身旁的人挡住了整片幽深的暗处，一路安静陪着他走向卫生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