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最后一道铃声落尽,夜色彻底沉落下来。
教学楼灯火次第熄灭大半,喧闹的人流顺着楼道、楼梯涌向宿舍楼,晚风微凉,吹走了整日伏案堆积的燥热与疲惫。
班里的人一窝蜂往外挤,左奇函被几个同学拦着闲聊了两句,慢悠悠收拾完书包,比往日晚了几分钟动身。
等他晃晃悠悠爬上宿舍楼、推开宿舍门时,屋里已经亮着暖黄的灯。
杨博文果然已经先回来了。
宿舍里另外两个舍友还在楼下打水打闹,空空的房间里,只听见卫生间传来轻轻的水流声。
少年清瘦的身影立在洗手台前,脊背笔直,挽着一点袖口,正低头用冷水洗脸。水珠沾在他干净的额前碎发上,衬得本就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他动作轻缓,安静得近乎无声,是独属于杨博文的、一成不变的沉静模样。
左奇函随手带上门,拖沓着脚步往里走,浑身带着上完晚自习的慵懒倦意。
他懒得站着换鞋,干脆双腿一屈,顺势蹲在门口地板上,背对着床铺铁架,垂着头慢悠悠解运动鞋的鞋带。
宿舍灯光柔和,头顶光线不算刺眼,可他蹲得太低,脑袋微微放空,整个人还有点晚自习久坐后的昏沉感。
解完最后一根鞋带,左奇函没看后方,习惯性想直起身子站起来。
后脑勺猝不及防,狠狠撞上了身后悬空的床架铁杆。
咚——”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尖锐又钝重的痛感瞬间炸开,直直窜上头顶。
左奇函整个人猛地一僵,所有动作骤然停住。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后脑勺,指尖按压着撞痛的位置,整个人重新蹲回地上,肩膀微微塌着。
原本松弛的倦意彻底被痛感驱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胀钝痛,顺着头皮蔓延开来。
他没吭声,也没喊疼,就这么静静蹲着,捂着脑袋缓神。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都不皱一下眉的人,此刻被一根铁杆子撞得浑身发软,眼眶微微发热,脑袋昏沉沉的,像是供血瞬间跟不上。
缓了短短几秒,左奇函试着松开手,撑着膝盖想站起身。
可刚一直立,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席卷而来。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压下来,眼前微微发黑,脑袋胀痛得厉害,脚下虚软无力。他身形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
这一下细微的晃动,彻底惊动了洗手台前的人。
原本始终专注洗漱、一言不发的杨博文,动作骤然停了。
水声戛然而止。
他几乎是瞬间回头,清冷的目光精准落在门口蹲着的少年身上。
他素来观察力极细,宿舍安静得落针可闻,方才那声沉闷的撞响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起初以为不算严重,没打算多过问。
可看见左奇函迟迟不起、起身晃悠、状态明显不对劲的模样,杨博文没有再继续放任不管。
他抬手随手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扯过挂在一旁的毛巾简单蹭了蹭,脚步轻却快,径直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没有问话,没有多余的迟疑。
沉默寡言的少年,第一次主动朝着慌乱窘迫的他,迈开了步子。
暖黄的灯光落在杨博文肩头,清冷的身影一点点靠近蹲在地上、头昏发懵的左奇函。
夜色温柔,宿舍安静。
方才无人知晓的磕碰与眩晕,终究还是被唯一一个细心的人,精准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