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语音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傅婉兮早上醒来时习惯性地先摸手机，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微博后台的通知栏里堆着满满一排红点，最上面一条写着：“您的直播回放《聊聊汉代祭祀》播放量已突破100万次。”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偏过头去，对着还在熟睡的刘彻轻声说了一句：“你红了。”

刘彻没醒。他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傅婉兮没再喊他，自己缩在被窝里一条一条地翻数据。那条直播回放在微博上的播放量确实是103万，转发量两万四千多次，评论七千多条。超话里有人专门建了一个#汉武帝讲历史#的话题标签，里面的帖子已经攒了三千多条。她翻到“快点阅读”上那本《如果汉武帝今天开了直播》的评论区，发现最新的几百条评论都在问同一件事：“你们语音直播真的开了？！讲祭祀那个就是本人吗？！所以那本话本子最后一话是预告？！”傅婉兮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然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起床下楼的时候，刘彻已经坐在客厅里了。他端着咖啡，面前平板上开着微博直播回放的页面，正在一条一条地翻评论区。

“起床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你昨晚说的‘回放百万’，朕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半小时。”

傅婉兮倒了一杯水走过去，凑到他旁边看平板屏幕。刘彻正看的那条评论写着：“这位博主讲祭祀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完全不像在背书，像是他真的站在祭坛前面过。我考古专业的，听完全程没发现任何史实错误。”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当天下午，“念卿的未央宫”群聊里又热闹了起来。有人甩了一张截图，是微博历史频道的官方账号发的一条动态：“近期语音直播《聊聊汉代祭祀》受到广泛关注，主讲人知识储备扎实、细节考据严谨，已列入本周历史类优质内容推荐。期待更多相关内容。”截图下面是满屏的尖叫和感叹号。

“救命啊历史频道官方推荐了！！！你们看到了吗！！！”

“所以汉武帝真的火了……他从一个神秘男朋友变成了历史博主……”

“下次直播什么时候？他讲完祭祀了，下次讲什么？讲汉代的战争？讲丝绸之路？讲他那些臣子？”

“我感觉他随便讲什么都有人听，他的声音就是最好的课件。”

傅娩馨在群里冒了个泡：“我姐刚跟我说，下期主题定了，讲汉武帝时期的宫室制度和日常朝会流程。”

群里又是一阵刷屏：“他要讲他自己的朝会？！那不就是自传体科普吗？”“汉武帝讲汉武帝的朝会……这个视角也太顶了。”“他讲他自己上朝，会不会不好意思？”

傅婉兮坐在沙发上看着群聊里的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转头看了刘彻一眼。他正坐在旁边翻他那个科目一题库——他已经刷到第九百多道题了——仿佛外面那些“百万播放量”“历史博主”“官方推荐”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就不激动吗？”她问。

刘彻从题库上抬起眼来看了她一下：“朕……我激动。但题还没刷完。”

傅婉兮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锁了屏：“今天不刷了。你已经是百万播放量的历史博主了，科目一什么时候考都行，先庆祝一下。”

刘彻看着她把他手机拿走之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没有反驳，只是靠在沙发上偏过头来看她：“怎么庆祝？”

傅婉兮想了想，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然后她打开微博，在“未央宫初遇”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庆祝某位历史博主直播回放破百万。今日休息，明日更新新选题：汉武帝上朝的那些事。”配图是刘彻坐在沙发上端着奶茶的侧影，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肩头，明暗交错里他低头喝了一口珍珠。

这条动态发出去半小时，评论破了千。“他喝奶茶的姿势怎么还带着帝王气？”“明日更新新选题！已经搬好小板凳了！”“百万博主的庆祝方式就是一杯珍珠奶茶？你们家也太好养了吧！”

傅婉兮把那些评论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嘴角始终翘着。刘彻坐在她旁边，端着那杯奶茶安静地喝，偶尔把喝完的珍珠空杯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又拿起来研究了一下杯底的构造，然后放回去。窗外的桂花树在暮色里轻轻地摇着，长安城的天边铺开了一层淡紫色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