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整座别墅安静了下来。傅娩馨早已回房睡下,雨后的长安在窗外铺开一片沉静的夜色,月光比雨前清亮了许多,照得桂花树的叶子泛着银边。
傅婉兮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忽然被手腕上那枚重新凝聚成形的水滴印记烫了一下。她猛地清醒过来——青色的光从印记中溢出,像一圈极细的涟漪朝四面八方荡开,穿透墙壁、穿透夜色、穿透几十公里的距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茂陵的封土堆上。
灵泉空间在升级。
她闭上眼睛感应,看见那道青光如薄雾般覆盖了整个茂陵主墓室,织成一道肉眼不可见却无比坚韧的屏障。石门合拢了,墓道封闭了,所有散落的玉衣碎片和断裂的玉带钩轻轻归回原位。就连棺椁上剥落的漆皮都被一层柔和的微光托住,浮在半空中缓缓拼接回去,像时间在倒流。
刘彻坐在她身旁,忽然偏过头看向窗外茂陵的方向。他什么也没看见——那道光只有傅婉兮能感知——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眯了眯眼。
"你的灵泉,"他说,"在护着朕的陵寝。"
傅婉兮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它升级了。以后茂陵的东西谁都动不了,包括自然风化。"她顿了顿,又困倦地补充了一句,"朕的皇后的陵墓,朕的灵泉当然要护好。"
刘彻听了那个"朕"字从她嘴里溜出来,嘴角弯了弯,没戳破她睡糊涂了连自称都串了。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去睡。"
"不行。"傅婉兮强撑着坐直,揉了揉眼睛,"你先洗澡。你身上全是灵泉水和两千年的灰,不洗干净别想上我的床。"
刘彻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湿透的中衣——被雨水和灵泉水泡了大半夜,又蹭了茂陵的灰土,确实狼狈得不像样子。帝王威仪让他本能地蹙了蹙眉,但他看向傅婉兮时,那点不悦便散了。
"那你说,那个……淋浴,怎么用。"
傅婉兮牵着他的手上了二楼,把人推进主卧旁边的客用浴室。磨砂玻璃门拉开,灯光自动亮起,刘彻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不足十步见方的白色小房间,神色微妙地顿住了。
那个白色的、圆形的、悬在墙面上的盘子,他勉强能猜到是用来出水的。但旁边那个带水箱的白色坐具……他盯着它看了三秒,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问傅婉兮:"这个是什么。"
"马桶。"傅婉兮忍着笑,"上厕所用的。"
"……朕知道是如厕用的。但为何是坐着的?"
"因为没有蹲坑。"
刘彻眉心微蹙,大约是觉得这个答案过于敷衍。但他没有再追问帝王不该追问的事情,只是从容地迈步进去:"朕会自己研究。你先去睡。"
傅婉兮站在门口,看着他背脊挺直地面对着一排现代花洒龙头,眼底掠过一丝不忍:"你真的知道怎么开热水吗?"
"朕为天子,有什么学不会的。"
"那行,我走了。"傅婉兮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红色那个扭是热水,蓝色的是冷水,你两个都往中间拧一下试试,别只拧一边——"
"朕知道了。"刘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沉稳从容,带着一丝被质疑能力的不满。
傅婉兮耸耸肩,回房间去了。
五分钟后,客用浴室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什么东西被用力按了一下,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明显被惊到的"嗯?"。
傅婉兮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发抖。
又过了十分钟,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刘彻走出来,身上裹着一件明显穿错方向的白色浴袍——带子系在背后,襟口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少年帝王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半片胸膛。他的墨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那张十九岁的脸上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婉兮趴在床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疯狂上扬:"你背后那根带子是系在前面的。"
"……朕知道。"刘彻面不改色地把浴袍重新解开,动作利落地转了半圈重新系好。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傅婉兮感受到那一侧的热度,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位置。
"你刚才是不是被热水烫了一下?"
"没有。"
"我听见你'嗯'了一声。"
"那是朕在赞叹此物神奇。"
傅婉兮翻了个身,伸手够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她盘腿坐起来,把屏幕点亮,刘彻凑过来看,目光落在那些发光的图标上,眉尾微微动了动。
"这是什么?"
"电脑。可以上网、写东西、赚钱。"傅婉兮打开浏览器,"今晚洗澡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你醒来了,我们要过日子。过日子要花钱。我虽然家里有钱但那是我哥的,我自己也要赚钱。"
刘彻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敲键盘,目光从屏幕移到她侧脸上:"朕有国库。"
"你的国库在两千年前。现在那些黄金都在博物馆里展览呢,拿不出来。"
刘彻沉默了一瞬,大约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但他很快接受了,点了下头:"那你打算做什么?"
"写小说。"傅婉兮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打开了番茄小说、快点、微博几个网站的页面,"我现在注册作者账号,第一本书就写——"
她偏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夫君,我们写什么小说?现在得要赚钱,现代社会哪哪都需要钱。你养我的时候连宫殿都给我翻新了三回,不能让你现在跟我出去吃饭还要我刷我的零花钱吧。"
刘彻看着她那双认真又带着笑意的眼睛,薄唇微微弯起。他伸手把她耳边一缕半干的湿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极珍贵的物件。
"就写朕和你的事。"他说,"写朕在甘泉宫的梧桐树下遇见了你。写朕教你写汉隶。写你把那些未来的东西讲给朕听,朕听不懂,但你讲的时候朕看着你笑。写朕老了,你扶着朕在未央宫的廊下走。写朕驾崩那晚说不要长生,要和你一起去。"
傅婉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开去。
"你别这时候煽情……我在注册账号呢……"
刘彻低笑了一声,从她身后环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她在作者简介那一栏打字。"笔名就写这个——"
傅婉兮噼里啪啦打了四个字:"念卿念卿。"
刘彻看着那两个字,眼底的光微微融了融。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又往她肩上靠了靠。
"第一章写什么?"傅婉兮问。
"就从今晚写起。"刘彻说,"从茂陵里你哭着爬过来,朕睁开眼看见你开始。"
傅婉兮弯起嘴角,开始敲键盘。刘彻就靠在她肩上看她打字,偶尔伸手帮她把屏幕上不认识的标点符号指一指,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靠着,呼吸浅浅地落在她耳侧。
窗外的月亮又亮了一层。灵泉空间在茂陵上方无声流转,把两千年的帝王陵寝妥帖地护在微光之中。而电脑屏幕上慢慢浮现出第一行字——
"暮春的长安落了一场细密的槐花雨。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朕梦见你回来了。"
天幕之上,画面安静地停驻在这一帧。少年帝王从身后拥着少女,看她为他写一个跨越两千年的故事。
李世民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那个"念卿念卿"的笔名上,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侧,轻声说:"她在给他写书呢。"
朱元璋搂着马皇后坐在奉天殿前的台阶上,看了半天,忽然拍大腿:"这孩子,汉武帝都让她从坟里薅出来当代言人了!"
马皇后笑着拍他的背:"是写话本子,不是代言人。"
"那不都是赚钱嘛!"朱元璋理直气壮,"咱老朱家的种,脑子就是活泛!"
刘启站在未央宫前,看着天幕里儿子从背后搂着人家姑娘的画面,嘴角抽了半天,最终别过脸去。没人看见他眼角那点极淡的、藏在月色里的笑。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托着腮:"他们好甜啊……"
颜爵摇着扇子,目光落在那个"念卿念卿"的笔名上,微微勾唇:"两千年后的人,在写自己的故事赚钱养汉武帝。这书要是在我们仙境里卖,怕是要断货。"
陈思思面无表情地打开了一个不存在的备忘录,开始记录:"网文创业+汉武帝CP,当代穿越经济适用型案例。建议学习。"
天幕的光收拢成一线,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电脑屏幕上那行字,以及刘彻垂下眼睑时落在傅婉兮发顶的那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