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消息传回清虚宗时,祈清禾正在医帐中休养。她的灵力消耗虽重,但并未伤及根基,经过三日的调养已经恢复了大半。霜月剑安静地横在床头,那缕青色韵痕在剑脊中流转着,颜色比之前浅了一些——剑灵在最后那一剑中付出了不小的消耗,此刻正在沉睡中缓慢恢复。
她偶尔会望着那柄剑发呆,想起决战时那道青蓝色的剑光和那一道清越的剑鸣。她与李慕言在最后关头的那一击——那已经是近乎完整的同心劫了。虽然施展之后两人都几乎脱力,但它确确实实地斩碎了魔剑残骸、击溃了玄冥子的所有防御。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与另一人的剑意融为一体,那种感觉如同一道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她的神识之中,此生不会忘记。
第四日,联军主力开始陆续撤回各自宗门。清虚宗的队伍在第五日清晨启程返航。祈清禾坐在御剑飞行的队伍中段,李慕言在她前方不远处领路。回程的风吹拂着她的发梢,日光落在霜月剑的剑身上折射出清亮的光泽,她的身体虽然尚未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那股从内而外的充盈感让她觉得浑身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清虚宗那日,宗门上下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掌门亲自在殿前迎接,对参战弟子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肯定。祈清禾站在队伍中接受嘉勉时,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长老席中的李慕言——他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殿中相遇了一瞬,各自收回,但祈清禾的心口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
然而这份温热的余韵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胜归来的荣耀之后,一些被暂时压下的声音,如同退潮后露出的礁石般慢慢浮出了水面。关于李慕言和祈清禾在战场上“以合击之术并肩杀敌”的传闻,在各派修士的闲聊中被反复提及。原本只在清虚宗内部流传的流言,如今随着联军各路人马的返回散播到了更广阔的范围之中。
有人说他们施展的合击之术绝非寻常师徒默契能解释,那需要极深的心意相通;有人说他们之间“眼神不对”,不像普通师徒;还有人搬出了上古典籍中关于“双修剑诀”的记载,言之凿凿地断言李慕言“将本门秘法私授于女弟子,且以私情染之”。
这些话传到清虚宗时,已经带上了不止一层的扭曲和恶意。
祈清禾在回到宗门的第三日便听到了风声。她在去执事堂送材料的路上,无意间听到两名外门弟子压低声音议论:“……真的假的?那可是长老和自己的徒弟啊。”“听说是战场上大家都看见了的,那种合击剑光绝对有问题,普通师徒练一辈子也打不出那种效果来。”
她没有停下脚步,面色如常地走完了那段回廊。但握着纸卷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当夜,保守派长老联名向掌门递交了一份文书,措辞委婉但指向明确:要求彻查“剑修一脉师徒二人私相授受、逾矩失常”之事。文书被送到掌门的案头时,祈清禾并不知道其中的全部内容,但她在第二天清晨被传唤到偏殿接受问话时,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
问话的是执事堂的陈长老与另一位她不甚熟悉的长老。两人问得克制,没有指控的意味,但每一句都如同细针般精准地试探着她与李慕言之间的关系。她一一作答,语气平静,态度坦荡,只是在被问及“你与你师尊之间,可有逾越师徒界限之事”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答道:“弟子与师尊之间,唯有剑道上的切磋与战场上的并肩。”
她没有说谎。她与李慕言确实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言行——不曾越界、不曾表白、不曾逾越任何看得见的分寸。但她也知道,那只是“看得见”的分寸。她心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早就不是一句“唯有剑道切磋”可以遮盖的了。
问话结束后,她走出偏殿时阳光正好落在殿外的青石台阶上。她站在那团光里,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这时她看见了李慕言。他站在回廊转角处,显然是在等她。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遥遥望着她,日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之间,他的神色平静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仿佛已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的笃定。
他对她点了点头。祈清禾也点了一下头。两人隔着整个庭院对视着,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但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知道她不必一个人面对。2
这一段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