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言那一剑正中玄冥子胸口。暗红色的光核裂痕从剑尖落点处向外炸开,玄冥子被击退数步,后背的魔剑残骸发出一阵刺耳的颤鸣声,仿佛那截剑骸中的怨念正在以某种狂暴的节奏反抗宿主失去的控制。
但玄冥子并未倒下。他在后退的过程中猛地一跺脚,脚下的裂隙中涌出大量暗红色的煞气残流,将他勉强稳住。那些残流虽然不如先前的地煞通道稳固,但依旧能够为他提供微弱的补给。他抬起暗红的双眸扫了一眼全场,嘴角的冷笑中混合着痛楚与疯狂。
“你们以为断了地煞就能杀我?太天真了——”
他猛地抬手,将背后那截魔剑残骸从脊椎上硬生生拽出!暗红色的血雾从他的伤口处喷涌而出,但他完全不在乎那些——他将那截魔剑残骸握在手中,以自身鲜血和残存的地煞之气同时灌注其中,剑骸表面的血纹骤然明亮到了刺目的程度,一股远超之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向四周扩散!
祈清禾被那股冲击波压得不得不后退数步。她的洞虚之眼看见那截魔剑残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吃掉”玄冥子的经脉——他将全部力量都灌注了进去,以自身为燃料催动剑骸爆发!这已经不是在战斗了,这是在搏命。
“师尊——”她朝李慕言的方向喊了一声。李慕言也正看向她。两人对视的瞬间,祈清禾在他眼中看到了与她相同的决断。
没有时间犹豫了。
“前辈,”她在心底对剑灵道,“帮弟子最后一次。”
剑灵的回应如同一道暖流涌入她的经脉:“全力以赴,我与你同在。”
祈清禾提剑冲向玄冥子!与此同时,李慕言从另一侧同时发动,归尘剑银白剑光如月华倾泻。两道剑光在空中交汇的刹那——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犹豫。澄明剑意、凝霜剑意、那缕上古剑意、李慕言精纯的金丹巅峰剑道根基,所有的一切在交汇点上融为一体!
青蓝色的光芒暴烈地亮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形剑气横贯谷地。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青鸾虚影展开双翅,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战场!
玄冥子手中的魔剑残骸与那道青蓝剑光正面碰撞,整个山谷仿佛被撕成了两半。暗红与青蓝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了一瞬——然后是崩碎。魔剑残骸表面的血纹从中央向两侧龟裂,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玄冥子双臂的衣袖在冲击中化为灰烬,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砸在裂隙边缘的巨石上,将那巨石撞得粉碎!
祈清禾的双膝一软,脱力地跪倒在地上。她的灵力在那一剑中几乎倾泻一空,霜月剑的剑身剧烈震颤着,但清冽的剑光依旧没有熄灭。她抬起头,看见玄冥子倒在碎石堆中,那截魔剑残骸已经脱手,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快速消退,如同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李慕言也踉跄了一步,但比祈清禾略好一些。他提剑快步上前,归尘剑剑尖抵在玄冥子的咽喉之前。玄冥子口中溢出暗红的血沫,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的光芒正在快速黯淡下去。
“你……”玄冥子嘶哑地吐出半句话,盯着李慕言看了片刻,又偏头看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祈清禾。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破碎而疯狂,“师徒……联手……可笑……你护得住她……护不住她的名声……”
李慕言没有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归尘剑落下,贯穿了玄冥子胸口那团已经碎裂的光核。暗红的光芒彻底熄灭,玄冥子的身体僵硬了瞬间,然后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枯木般缓缓歪倒在地。那截魔剑残骸上的血纹彻底黯淡,化为一截毫无生气的废铁,躺在碎石与灰尘之中。
谷中的魔焰塔在玄冥子陨落的瞬间一座接一座地熄灭了。笼罩天空的暗红雾气开始消散,久违的天光从裂隙中透了进来。远处传来联军各翼的欢呼声——魔修群龙无首之后迅速溃散,战斗的尾声正在迅速收拢。
但祈清禾没有力气听那些欢呼了。她的灵力透支到了极限,双眼发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温热的、带着她熟悉的剑意气息。然后是李慕言的声音,沙哑而急切,混杂着某种她从未在他声音中听过的慌乱:“清禾——”
她想说“没事”的,但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安心地沉入了那片温暖的怀抱,如同疲惫的归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落的枝头。霜月剑在她身侧安静地躺着,那缕青色韵痕微弱地流转了一下,如同剑灵一声长长的、释然的叹息。
她睡着了。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一天。当祈清禾再次恢复意识时,她感受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后背触到的柔软床铺,第二样是鼻尖萦绕的淡淡草药气息,第三样是身侧一道温热的、平稳的呼吸。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帐顶,光线柔和,大约是营地中的医帐。她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沉重,动一根手指都很费力,但经脉中有一股温和的药力正在缓缓游走,修补着透支后的细小损伤。
她偏过头。看见了李慕言。
他坐在床铺旁边的矮凳上,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头,面容低垂。他似乎也是消耗极大之后勉强撑着没有倒下,但此刻大约是感知到她醒了,他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有着明显的疲倦,但在与她对视的瞬间,那疲倦之下涌上来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
“醒了。”他说,声音低哑。
祈清禾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几乎不成句子的“师尊”。
李慕言没有应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确认她没有发热,然后收回手,那动作中带着一种他很少显露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柔缓。
“你睡了快两天了。灵力消耗过度,经脉有些疲劳,但好在没有伤及根基。”他的声音在医帐的静谧中低低回荡着,“玄冥子已经被彻底诛灭,魔剑残骸由联军收管封印,黑煞谷的残余阵法正在被逐一清理。你做得很好。”
祈清禾听着他的话,视线落在他的面容上。他看起来比决战前清瘦了一些,眉间那缕因为连日劳累而堆积的倦色相当明显,但他此刻看向她的目光是温润而安然的。她忽然想起玄冥子死前那句破碎的讥讽——“你护得住她,护不住她的名声”——但此刻李慕言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犹豫和闪躲,只有一种坦荡的、如同月光般干净的笃定。
她动了动手指,想要伸手去碰一下他的袖口。但她的力气还没有恢复,指尖只抬起了不到一寸便又落回了被面上。然而李慕言看见了那个动作。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倾身,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那只手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的手背,力道极轻,像是怕压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就那样覆着,没有说话。
医帐中静悄悄的,只有远处营地中隐约传来的欢声——那是联军庆祝胜利的声音。而在这方寸之内,两人的手安静地叠在一起,无需言语。
祈清禾缓缓弯了一下嘴角,又闭上了眼。这次她睡得比之前安稳了许多。1
真的上头,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