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纺的指尖在琴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音乐教室的门没关严,外面传来老师训斥学生的声音。她飞快地合上琴盖,把乐谱塞进校服口袋,指尖的创可贴又被磨破了,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刚才弹到一半的旋律还在脑子里打转,是“筆”新写的歌词启发的。“说不出口的话,都长成了茧”——她觉得这句词像在说自己,那些被父母骂“不务正业”时咽下的反驳,那些在钢琴考级失败后忍住的眼泪,都在心里结了层厚厚的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澪”发来的试唱版音频。她躲到楼梯间,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低哑的男声混着细碎的电子噪音,像有人在雨天的窗沿下说话。唱到“茧”字时,有个细微的破音,像蝴蝶挣破蛹时的挣扎。霜月纺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从小就被妈妈逼着学钢琴,理由是“女孩子弹钢琴有气质”。可当她真正爱上那些黑白键时,妈妈又说:“别总想着这些没用的,好好准备中考。”
上个月,她偷偷报名了一个线上钢琴比赛,进了复赛却不敢告诉家里。比赛要求提交一段原创旋律,她冥思苦想了两个星期,写出的东西却像一团乱麻。直到看到“笔”的帖子,她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糸”这个网名,是她随便取的。她觉得自己的旋律就像一团乱线,需要有人帮忙理清。而“筆”的歌词、“澪”的声音、“黒”的编曲,就像不同颜色的线,慢慢把她的乱麻织成布。
楼梯下面传来脚步声,霜月纺慌忙把手机藏进袖子里。是教导主任,正拿着保温杯往上走,看见她时皱了皱眉:“上课时间在这里干什么?快回教室去。”
“对不起老师。”她低下头,飞快地跑下楼。
回到教室时,同桌正在传看一张照片,是学校艺术节的海报。今年的主题是“青春之声”,下面用黑体字写着:“欢迎各类才艺表演,包括歌唱、乐器、舞蹈……”
霜月纺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她有多久没在人前弹过钢琴了?久到快要忘记,手指触碰琴键时的那种战栗。
放学回家的路上,她绕道去了那家旧书店。上次在这里看到一本绝版的钢琴谱,老板说可以留到周末。推开门时,风铃叮当地响了一声,老板抬起头对她笑:“小姑娘又来了?谱子给你留着呢。”
她接过谱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柜台上的一个录音笔,款式很旧,录音键的漆都掉了。老板说:“哦,这是早上一个戴帽子的男生落下的,说要是有人捡到,让他明天来拿。”
霜月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澪”在音频里的背景音,似乎有过类似的风铃响。
走出书店时,手机收到“黒”的消息:【“糸”的钢琴加段低音贝斯试试,别总躲在高音区。】
她看着屏幕笑了笑。这个毒舌的编曲师,其实比谁都细心。
路过学校的音乐教室时,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弹的正是她昨天发的demo。霜月纺停下脚步,透过窗户往里看——空无一人,只有夕阳落在琴键上,像谁留下的影子。
她突然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对着麦克风轻轻哼起那段未完成的旋律。这一次,她没有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