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的凛冽寒风过后,冬日难得迎来一个放晴的清晨。
久违的暖阳穿过澄澈的薄云,透过教室落地窗斜斜落进来,褪去了深冬的阴冷,在课桌、课本和少年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暖光。教室里暖气依旧温热,驱散了残留的寒气,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沉闷,多了些许清爽。
六人依旧是形影不离的同班好友,朝夕共处,朝夕相伴,所有的温柔与偏袒,都藏在最普通的课间日常里,悄无声息,不着痕迹。
早自习下课的大课间,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班里大半同学都涌出教室,去走廊晒太阳、追逐打闹,喧闹声从窗外阵阵传来。教室里剩了寥寥数人,安静又松弛。
陈浚铭刚写完早自习的默写,长长舒了口气,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指尖随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前几日总出错的基础题型,经过这几天反复复盘,已经稳妥了许多。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陈思罕,少年正低头安静翻看课本,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温柔又干净。
“思罕,多亏你上次的笔记,我这次默写全对了!”陈浚铭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
陈思罕闻声抬眼,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本来就是你自己肯练。”
他没有邀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翻开抽屉,拿出一小袋温热的牛奶。是早上特意从食堂带回来、揣在怀里捂热的。他自然地递到陈浚铭手边,动作寻常,像是朋友间最普通的分享。
陈浚铭毫无顾忌地接过,拆开包装小口喝着,暖融融的温度从喉咙淌到心底。他依旧只当是好友贴心的日常,叽叽喳喳和陈思罕聊着刚才的默写题目,丝毫没有察觉,陈思罕的热牛奶,从来只会稳稳留给他,不会分给旁人。
课间温度回暖,教室里不似清晨那般寒凉。陈浚铭嫌校服厚重,随手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单薄的校服内搭。
陈思罕余光瞥见,没有出声提醒,只是默默将桌侧备用的薄外套收了回去。他暗暗记下,天晴回暖,不用再时刻备着衣物等他着凉,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另一边的座位上,杨博文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晴天的走廊阳光正好,他坐不住,心里早就痒痒的,总想出去吹风晒太阳。但想到下节课是小测,只好老老实实待在座位上刷题,小脸垮垮的,透着一点小委屈。
左奇函看在眼里,淡淡开口:“写完这页再去,来得及。”
他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温柔话术,却精准顺着杨博文贪玩的性子,给足了松弛的余地。
平日里别人贪玩偷懒,左奇函都会轻声提醒专注学习,唯独对杨博文,永远愿意多包容几分随性。
杨博文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埋头加快速度,笔尖唰唰划过纸面。写完最后一题,他立马蹦起来,抓起桌上的围巾随手搭在脖子上,就要往走廊跑。
“风还是硬,别跑太远。”左奇函的声音轻轻追过来。
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嘱,和往常无数次一样。
杨博文回头挥了挥手,乐呵呵地应了声知道了,便窜出了教室。
左奇函抬眸望向窗外,看着少年在走廊上蹦跳跑动的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习题册的边角。阳光晒暖了走廊,也晒软了冬日的寒凉,他静静看着,直到上课预备铃即将响起,才拿出手机,习惯性等候对方回来。
他从不会约束他的活泼,只会默默守着他的随性。
教室前排,暖阳最是充沛。
连续的晴天驱散了连日的阴沉,张函瑞的心情也舒展了不少。他不再整日沉默寡言,课间会轻轻翻看书本,偶尔望向窗外明媚的日光,眉眼间的低落尽数褪去。
张桂源看着身旁人松弛柔和的模样,心底也悄悄轻快了几分。
他依旧不善言辞,不会刻意找话题寒暄,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对方并肩坐着。课间班里组织小组卫生整理,需要挪动桌椅、搬运厚重的书本。
一众同学纷纷起身忙活,嘈杂混乱间,张桂源下意识挡在张函瑞身侧。
沉重的桌椅他一人挪开,堆叠的厚重书本尽数自己包揽,不让张函瑞费力弯腰,也不让他被拥挤的人群碰到。
全程安静无声,无人留意这份特殊的照看,连张函瑞也只当是好友热心帮忙,轻声说了句谢谢。
整理结束,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的桌面。之前困扰张函瑞的阅读理解题型,经过几日的磨合,已经慢慢找到思路。他随手拿出习题,低头刷题,状态安稳又专注。
张桂源坐在一旁,安静刷题,偶尔余光扫过身旁认真的少年,见他状态安稳,便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学习。
两人依旧是最默契的小组搭档,平和相处,坦荡自在。
短暂的课间转瞬即逝,上课预备铃清脆响起。
喧闹的走廊瞬间恢复安静,打闹的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杨博文喘着气跑回座位,乖乖坐好;陈浚铭收好习题册,端正坐姿准备上课;六人各自归位,教室里瞬间只剩笔尖轻动的细碎声响。
日光透过窗户,温柔铺满整间教室。
少年们的心依旧澄澈坦荡。
他们依旧认定,彼此只是青春里最要好、最合拍的朋友。那些下意识的迁就、独一份的照看、无声的偏爱,都藏在冬日暖阳的细碎日常里,不声不响,缓缓扎根。
无人心动宣口,无人戳破分寸。
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在凛冬将尽的时光里,悄悄积攒着温柔,等着来日岁月,慢慢厘清心底最纯粹、最特别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