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宣之于口的第二顺位
练习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地板上细碎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也照亮了两个刻意保持距离的少年。
杨博文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卫衣袖口,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稳稳落在左奇函身上。这是他藏了很久的习惯,从刚进公司、怯懦内向、格格不入的那天起就没变过。
那时候所有人都忙着熟络打闹,只有左奇函朝他递了最真诚的温柔。
性格开朗热烈的左奇函,会主动凑过来跟安静的他搭话,会耐心陪他笨拙地学跳舞,会举起相机,认认真真记录下他每一个青涩的瞬间。所有人眼里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少年,唯独对杨博文格外细心,会顾及他的情绪,会迁就他的慢热,会带着孤僻的他,融入这群热闹的少年时光。
旁人都说,杨博文是左奇函最特殊的例外。
那时候的偏爱从来都藏不住。团建跳舞,所有人四散站位,唯有杨博文,悄悄从队伍末尾走到左奇函身侧,安安静静陪他胡闹玩耍;日常相处里,他习惯性追随左奇函的脚步,左奇函说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眼底的依赖和欢喜,坦荡又炽热。
杨博文一直以为,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是双向的。
直到那次队内提问,被问及最喜欢的五个人。
所有人都在起哄,逼着大家坦诚作答。左奇函素来通透圆滑,不愿得罪任何人,面对追问始终含糊其辞。在众人的再三逼迫下,他终于给出了答案,排名第二的位置,他隐晦地提了一句“一个北京人”。
全场了然,只有杨博文的心脏,骤然沉入冰窖。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北京人,是左奇函心底排第二的人。
可左奇函的第一名,永远是空位。
原来他倾尽所有奔赴的偏爱,从来都不是首选。原来他义无反顾的追随,在对方心里,永远是退而求其次的备选。
从那天起,很多东西就悄悄变了味。
少年人的情愫最是敏感,一旦窥见差距,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合宿分房的那天,是两人关系彻底降温的分水岭。
房间选择权依次轮到大家,张函瑞、王橹杰所有人都默契凑在一起选房,热闹又亲昵。全程里,杨博文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左奇函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试探。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指尖紧张地反复扣动、蜷缩,满心都在等着左奇函的选择。
只要左奇函回头,只要他开口,杨博文可以毫不犹豫奔向他。
可左奇函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刻意避开了杨博文灼灼的视线,坦然地和其他人凑在一起说笑、选房,把身后那个满心期待的少年,彻底晾在了原地。
杨博文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芜。
没有人知道,内向寡言的他,在所有人里,最想选的队友,从来都只有左奇函一个。
后来的日子,疏远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依旧会一起训练、一起录制物料、一起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依旧会在镜头前维持着温和的队友模样,礼貌互动、配合默契。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份独属于彼此的温柔和偏爱,早就消失殆尽。
曾经只会追随左奇函的杨博文,学会了收回目光,学会了独来独往,学会了不再为他例外。
曾经唯独对杨博文温柔耐心的左奇函,恢复了一贯的开朗洒脱,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再也没有给过他半分特殊对待。
旁人只当是少年长大,褪去了年少的黏腻,唯有深夜独处时,遗憾才会汹涌翻涌。
左奇函不是不心动,也不是不在意。
只是他太清醒,太顾虑,身处聚光灯下,身处层层规则和舆论之中,他不敢把满心偏爱昭告天下。他怕流言蜚语,怕旁人揣测,怕这份太过特殊的情谊,最终变成困住两人的枷锁。
所以他选择隐藏,选择克制,选择把杨博文藏在无人知晓的第二顺位,宁愿亲手推开,也不敢赌一个坦荡的未来。
他以为隐忍是保护,却不知推开,才是最彻底的辜负。
杨博文也不是不遗憾,只是攒够了失望,再也不敢向前。
他熬过了无人陪伴的初来乍到,熬过了小心翼翼的满心奔赴,最后却败给了永远空缺的第一顺位,败给了对方一次次刻意的回避和疏离。
他的热烈和偏爱,终究没能捂热左奇函的顾虑和怯懦。
训练结束,人群散去,空旷的练习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掀动少年的衣角,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许久的沉默后,左奇函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最近,怎么都不跟我一起了?”
杨博文抬眸,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淡然的疏离。
他轻声回答,字字清晰,字字诛心:“因为我不想,再让你为难了。”
一句话,终结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欢喜和执念。
左奇函喉间一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有些遗憾一旦酿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他守着心底无人知晓的偏爱,藏着那个永远空缺的第一顺位,亲手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镜头记录了他们无数次并肩的时光,记录了他们年少相伴的温柔,却记录不了他们藏在眼底、烂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和遗憾。
年少最遗憾的事大抵如此——
我曾是你唯一的例外,
最后,也成了你最默契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