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

孟栖梧越过她，脚步匆匆穿过走廊，胸腔里那颗心还在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

栀子花的淡香仿佛还残留在鼻尖，明明只是短暂的相遇，可那些不属于这一世的碎片记忆，如同水面下的暗流，不停翻涌冲撞她的思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是梦境？还是幻觉。

只知道听见虞向晚声音的瞬间，心底积攒的荒芜，好似裂开一道细缝。

高三（14）班的教室门虚掩着，早读的朗朗读书声从门缝里涌出来。

孟栖梧抬手推开门，清晨的阳光铺满大半间教室，几十张课桌整齐排列，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不少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其中一部分，是冲着今早那位转学生而来。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把书包塞进桌肚，将方才虞向晚递回来的习题册压在课本底下。

指尖触碰书页，还仿佛残留方才短暂接触的温度。

前桌林荞侧过头，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八卦。

“栖梧，你刚刚在走廊，是不是碰见虞向晚了？群里都炸开锅了，听说她今天转到我们班。安屿一中的学神啊，连跳两级，年纪比我们还小。”

孟栖梧笔尖顿了顿，落在书页上的字歪歪扭扭。

“嗯，碰到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平淡冷静，可只有自己清楚，耳膜嗡嗡作响，脑海里反复回放少女站在朝阳之下，弯眼笑起来的模样，浅浅一对梨涡，清亮的嗓音叫她同学。

“天呐，真人是不是超级好看？”程苒坐林荞旁听见，也凑过来小声搭话，“徐晓晓她们已经迫不及待，等着一睹大神风采。听说成绩断层第一，长相还格外出众。”

周围三三两两的同学，都在低声议论这位新来的转学生。

大家都好奇，传闻里近乎完美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班主任拿着教案，轻轻推开教室门。跟在老师身后走进来的那个人，瞬间攫住了教室内全部的目光。

虞向晚背着双肩包，高马尾利落束起，碎发垂在鬓边。阳光落在她身上，校服穿在她身上，透着一股鲜活松弛的少年气。

她微微垂眼，走进教室的时候，视线毫无偏差，径直掠过满堂人群，精准落在靠窗位置的孟栖梧身上。

那一眼太过直接，孟栖梧呼吸骤然一滞，慌忙垂下眼帘，假装低头翻看桌上的课本，长睫不住颤动。

“安静。”班主任抬手压了压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细碎议论，侧过身，“给大家介绍，这是新转来我们班的同学，虞向晚。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虞向晚微微弯起唇角，站在讲台中央，声音清亮好听：

“大家好，我叫虞向晚。

名字嘛，主要来自一句话”她拿起讲台桌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江上烟云向晚昏’

写完霸气转身，将粉笔精准投入桌上的粉笔盒中，身后留下秀丽的字迹。

她微微弯腰鞠了个躬：“往后的日子，请多指教了。”

简短的自我介绍结束，班主任扫视教室，搜寻空余的座位。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孟栖梧旁边，靠窗那一个空位。

“正好，孟栖梧边上还有个位置，虞向晚，你就坐那里吧。”

话音落下，全班一片暗自骚动。

孟栖梧浑身一僵。

她死死盯着课本上的文字，可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栀子花的香气再次漫了过来，不是淡淡的香，而是像一场潮湿又温柔的雾，慢慢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虞向晚拎着书包，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前。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孟栖梧紧绷的侧脸上。

孟栖梧的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秒，虞向晚拉开椅子。

“吱——”

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坐了下来。

两个人的课桌紧紧挨在一起，胳膊之间只剩咫尺距离。

孟栖梧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衣袖擦过自己手腕时，带来的一点微凉触感。

虞向晚把书本拿出来，慢条斯理地摆好。

她像是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笃定的笑意，仿佛这里不是新班级，而是她早就该回来的地方。

班主任见她坐下，便点了点头。

“虞向晚，刚转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同学，也可以找我。”

虞向晚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淡，却好听得让人忍不住分心。

“好的，老师。”

班主任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教室。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教室里压抑的议论声终于悄悄涌了出来。

“真坐过去了？”

“直接坐孟栖梧旁边了？”

“不是吧，那位置空了快半个学期，偏偏她一来就坐那儿？”

“你没听见吗？老师安排的。”

“可谁不知道孟栖梧那个位置……一般人都不敢随便靠近。”

那些议论声压得很低，可孟栖梧还是听见了。

她不是在意别人怎么说，而是在意身边这个人。

虞向晚就坐在她旁边。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高马尾边缘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低头翻书的时候，睫毛很长，侧脸干净得像一张素描。

可越是安静，孟栖梧越觉得心慌。

因为她能感觉到，虞向晚根本没有在看书。

她在看她。

果然，下一秒，虞向晚微微侧过脸。

她靠得很近，呼吸几乎擦过孟栖梧的耳畔。

用气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她轻轻开口：

“又见面了，同桌。”

孟栖梧的指尖猛地攥紧书页。

纸张被捏出几道清晰的褶皱。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什么东西。

虞向晚看着她紧绷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一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孟栖梧桌上那本被压在课本底下的习题册。

“那本书，你好像很宝贝。”

孟栖梧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回了一句：

“不是我的。”

虞向晚却笑了。

她的声音更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蛊惑感。

“哦~”

孟栖梧猛地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

虞向晚的眼睛很亮，也很深。

那里面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干净温和，反而藏着一点孟栖梧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执念。

又像是久别重逢。

虞向晚看着她，慢悠悠地补充：

“这么宝贝，谁的呀。”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蛊惑人心了。

“孟栖梧……我看上…”

孟栖梧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忽然明白过来。

虞向晚不是偶然转来这里。

也不是碰巧坐在她身边。

她是冲着她来的。

就在这时，早读课代表的声音突然响起：

“翻开语文书，第三十二课。”

教室里的读书声很快覆盖住方才那段短暂的对话。

可孟栖梧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她低头看着书页，眼前却反复闪现虞向晚刚才的眼神。

直到虞向晚忽然从旁边推过来一样东西。

一颗白色的糖。

糖纸上印着浅浅的栀子花图案。

虞向晚的声音再次传来，轻得像风。

“给你的。”

孟栖梧没有动。

虞向晚却把糖放在了她的课本上。

“别紧张，”她笑了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孟栖梧盯着那颗糖。

半晌，她终于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