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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婉的笑声还在廊下没散尽,春兰正收拾着茶盘,院门外又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林初瑶抬头往门口望去,便见姬若风站在门帘外,微微欠了欠身。

"瑶瑶,李先生说给你请了药王谷的人,帮你看看。"
姬若风的声音温温的

"人已经到了,在外面候着,要不要把你请进来?"
林初瑶愣了一下。李先生到底还是记挂着这事,早上才提过,下午人就到了。她心里微微一暖,点了点头
"请都请了,那就进来看看吧。"

姬若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片刻后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男一女,都穿着药王谷特有的青灰色衣衫,年纪都不大,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一股读书人似的斯文气,手里提着一只药箱,进门便恭恭敬敬地朝林初瑶行了一礼

"在下辛百草,药王谷门下,见过王妃。"
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则要活泼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左右打量了一圈长春阁的陈设,才慢半拍地跟着行礼,声音脆生生的

"白鹤淮,见过王妃。"
林初瑶微微颔首,伸手示意两人落座。春兰重新沏了茶端上来,她又看了两人一眼,心里微微有些意外药王谷素来名气不小,派来的人她原以为会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医者,没想到这样年轻。
白鹤淮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坐下后便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开口

"王妃别看我俩年纪小,我师父说了,看症不在年岁在眼力。况且"
她看了一眼辛百草,笑意更深了些

"百草十岁起就开始给人看诊了,比那些老大夫还稳当。"
辛百草被她夸得微微耳热,低头咳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将药箱放在膝上打开,取出一方丝帕递向林初瑶,又伸出手来,眉眼间带着认真的沉静。

"王妃,容在下先为您诊一诊脉?"
林初瑶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和那方洁净的丝帕,犹豫了一瞬,便将手腕搁了上去。辛百草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脉门,微微闭眼,眉间渐渐凝起一道细细的纹路。
白鹤淮坐在一旁,双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诊脉,时不时又偷偷打量一眼林初瑶。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的试探

"王妃最近是不是觉得……身子比往常轻快了些?"
林初瑶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是有一些。"


"那就对了。"
白鹤淮笑了笑,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看了辛百草一眼。辛百草的指尖还在她脉上搭着,眉心那纹路慢慢松开了几分,又凝起来,周而复始,像在一张密密麻麻的脉象图里仔细分辨着什么。辛百草的指尖从她脉门上轻轻移开,却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又悬停了一息,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收回手,抬眼看向林初瑶时,眼底有一抹极淡的光滑过。

"王妃,容在下冒昧问一句……”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您最近……可曾服用过什么与往日不同的东西?汤药、补品,都算。"
林初瑶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摇了摇头
"与往常并无不同。”

辛百草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小腹的方向又移开,语气越发谨慎了

"王妃脉象,较之寻常女子,多了一缕沉滞之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盘踞了许久,如今……正在慢慢松动。"

"依在下拙见,王妃体内那道约束,似有化解之兆。虽然尚未完全解开,却已不如先前那般牢不可破了。"
林初瑶的手微微攥紧了袖口。她想起昨夜那一场缠绵,想起那碗今早被撤下去的避子汤,想起自己最近几日确实觉得四肢比往常轻快了些,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像是被人悄悄挪开了一角。
"那……"

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一些,
"需要做什么么?"

白鹤淮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师兄让我们带了几副温养的药来,但那是等王妃的禁制彻底松动之后再用的。现在嘛……"
她歪着头想了想

"师侄,现在能做什么?"
辛百草将丝帕收回药箱,站起身来,朝林初瑶拱了拱手
他抬眼看着她,目光清澈而郑重

"若王妃想要那道禁制彻底化解,需得持续调动体内的气血流转。换句话说——"
他微微低了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怎样说得既妥帖又明白

"……不可一味静养。适度的走动、气血的活跃,会助那枷锁更快松动。"
林初瑶听懂了。她耳根隐隐有些热,面上却撑着不动,只点了点头
"明白了。多谢两位。"

辛百草又行了一礼,提起药箱退到一旁。白鹤淮却还坐在那儿,双手撑着下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初瑶,忽然笑嘻嘻地开口

"王妃,我能不能问个别的事儿?"
林初瑶看了她一眼

"就是……"
白鹤淮歪着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少女特有的好奇

"那禁制是您家中长辈封的,我听说被自个儿爹娘封了内力的人,十个里有九个一辈子都解不开。可王妃您这脉象……”
林初瑶闻言,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垂下眼,端起茶盏假装喝水,指尖却在盏壁上微微收紧。
辛百草伸手拉了拉白鹤淮的袖子,低声说了句

"师叔,慎言"
白鹤淮吐了吐舌头,识趣地收了声,可眼底那好奇的光还是亮晶晶的,像是在心里偷偷记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林初瑶站在门边,目光从白鹤淮身上移到辛百草脸上,又折回来。她慢慢走回座位坐下,手指轻轻搭在方才被诊过脉的腕间,指尖按着那寸皮肤,像是在感受什么之前从未察觉过的东西。
"你方才说——"

她看向白鹤淮,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探询
"这些年一直有人往我体内输送内力?"

白鹤淮见她不恼,胆子便大了些,凑近了点点头

"是啊。王妃您自己没感觉么?那道禁制就像是锁在门上的一把大铁锁,光从外面砸是砸不开的,可要是有人在里面一点一点地拧"
她做了个拧转的手势

"时间久了,锁芯总会松动。"
林初瑶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过去这些年,偶尔会在夜里觉得丹田处有一阵极浅的暖意,像是一条细流在冰封的河床底下悄悄淌过。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以为是体内残存的真气自行流转,从未深想。
她缓缓开口
"可能是李先生,"

白鹤淮眨眨眼

"反正不管是谁,这位给您渡内力的人,功夫深得很,而且极其耐心。这事不是一年两年能成的,少说也持续了"
她偏头看了看辛百草。辛百草接过话,声音平稳

"依脉象推断,至少有五年以上。"
林初瑶的手微微攥紧了膝上的裙料。五年前,她嫁进王府已经五年了。那时候她正把自己关在最厚的壳里,对萧若风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超过三个字,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可他背地里,在给她渡内力。
她不知道那是多少次。是在她喝醉的夜里?是她生病发热的时候?还是在她睡着之后,他坐在床沿,悄悄地把自己的真气一丝一丝地渡进她被锁死的经脉里?
林初瑶攥着那只小瓷瓶,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瓶身。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想要彻底好,究竟要怎么做?"

辛百草与白鹤淮对视了一眼。白鹤淮收起了方才那副嬉笑的神色,难得正经起来,轻轻咬了咬下唇。辛百草放下药箱,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十指交叠搁在膝上,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才能把这话说得既不骇人、又不含糊。

"想要彻底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初瑶,目光里带着医者特有的那种坦白

"必须要承受巨大的痛苦。方法倒是有,只是"
他垂下眼,声音轻了一分

"可能会殒命。"
林初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盏中水面晃了晃,又平静下来。她放下茶盏,看着辛百草,目光平稳
"什么方法?"

辛百草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以毒攻毒的形式。用一味极烈的药引,配合真气灌入经脉,强行将那道锁冲破。但这药力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心脉,轻则经脉俱断,重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已经清清楚楚地悬在了空气里。
林初瑶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她垂下眼,日光落在她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声音平静
"那这法子,谁来替我施?"

白鹤淮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这法子……只有跟您相亲近的人才能做。我们只能把办法教给他"
她又看了一眼辛百草,像是确认自己没说错,才继续道

"毕竟你们是夫妻,有些时候……"
她说到这里也顿住了,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去拨弄自己的袖口。
林初瑶看着她这副难得害羞的模样,又看了看辛百草那张努力维持正经却也在耳尖泛红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的面颊也慢慢热了起来,却还是追问了一句
"……为什么非得是夫妻?"


"因为施药过程中,需要以真气为引,贴着经脉走向一寸一寸地灌入。"
他说到这里,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有些穴道,位于腰腹和后背,需要脱掉衣物才能精准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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