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拾病好之后,发现自己多了个新外号。
“小崽子,”魏无羡戳着她的脸说,“你知不知道你生病那天,含光君差点把彩衣镇翻过来。”
阿拾眨了眨眼,看向旁边端坐着的蓝忘机。蓝忘机正在翻阅一本新书——《小儿调养方》,闻言头也不抬。
“并未。”
“并未?你把我从那三个修士手里拎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你那日先动的手。”
“他们先骂的人。”
“所以你动的手。”
“所以你赶来帮我打。”
蓝忘机翻了一页书,拒绝继续这个话题。但阿拾注意到,他耳尖又红了。
她现在已经摸清了蓝忘机的红耳朵规律:但凡涉及到“他在乎谁但不好意思说”的时候,耳朵就会出卖他。频率之高,让她忍不住怀疑含光君这辈子的脸皮都长到耳朵上去了。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观察成就——「含光君的耳朵」。获得称号:耳尖观察员。】
阿拾:……这系统正经吗?
病愈后的第三天,阿拾迎来了人生的重大突破。
她会走路了。
准确地说,她本来就会走路——婴儿的身体限制不了成年人的灵魂——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时机来展示这个技能。不能太早,太早了不像正常婴儿。也不能太晚,太晚了不方便她在这个世界自由行动。
选在病好之后,时机刚好。病中两位父亲高度紧张,病愈后展现一点成长,是顺理成章的事。
于是那天早上,魏无羡正在煮粥,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了扯他的衣摆。
他低头。
阿拾站在他脚边,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袍下摆,仰着脸看他。她的小短腿还不太稳,晃了两下,但硬是没倒。
“阿拾?!”魏无羡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你什么时候——”
阿拾松开他的衣摆,转身,朝着坐在不远处的蓝忘机,迈出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该有的摇晃,但方向精准无误。她走到蓝忘机面前,伸出两只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爹爹,抱。”
蓝忘机手里的书掉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走到自己面前的小小身影,琉璃色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空白。他弯腰,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阿拾坐在他臂弯里,满意地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蓝忘机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75(家人)】
【当前世界羁绊值进度:60%。】
魏无羡从锅边冲过来,满脸不可置信:“等等——她先叫的我,但是先走向的你?凭什么?”
蓝忘机抱着阿拾,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她自有判断。”
“什么判断?她才一岁!”
“一岁,也能分辨。”
“分辨什么?”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把阿拾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阿拾在心里默默补充:分辨哪个爹抱得更稳。魏爹爹,你每次抱我都像端菜。
然而阿拾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岁月静好,乱葬岗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她正在窝棚外面晒太阳——蓝忘机给她带了一个小木马,她在木马上摇摇晃晃——忽然感觉天色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一股极其压迫性的阴煞之气,从天边压了过来。
魏无羡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霍然起身,鬼笛在手,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低声对蓝忘机说了一句什么,蓝忘机没有应,只是把阿拾从木马上抱了起来,退到窝棚里面。
阿拾从蓝忘机肩头探出脑袋,看见天边黑云翻涌,云层中隐隐现出一个人的轮廓。那人周身缠绕着比魏无羡浓郁百倍的怨气,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草木都尽数枯萎。
魏无羡挡在窝棚前面,手握鬼笛,姿态随意,但指尖已经攥得发白。
“温若寒,”他笑了一声,语气是惯常的轻佻,却带着冰冷的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阿拾的瞳孔骤然一缩。
温若寒。岐山温氏家主。这个世界的终极反派之一。他怎么会出现在乱葬岗?
“魏婴,”温若寒的声音从高空传下,像是金属刮过石板,刺得人耳膜发疼,“交出你怀里那个孩子,本座可以留你一命。”
阿拾愣住了。
她?
温若寒大老远跑到乱葬岗,点名要她?她才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婴儿,温若寒怎么会知道她?
魏无羡的笑声冷了下去。他往前踏了一步,鬼笛横在身前,周身黑气翻涌如潮。身后的乱葬岗深处,无数怨灵同时睁开了眼睛。
“温宗主,”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发冷,“你再说一遍。要谁?”
“你怀里那个孩子,”温若寒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身上有十二重异界气息,是绝佳的炼器材料。交出来,你的乱葬岗可以继续存在。不交——”
黑云压得更低,遮天蔽日。
“本座踏平此地。”
魏无羡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窝棚。透过木板的缝隙,他看见蓝忘机抱着阿拾,避尘已经出鞘半寸。蓝忘机对他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但魏无羡笑了。他转回去面对温若寒,脸上的笑恣意张扬,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温宗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鬼笛凑到唇边,第一个音节响起,乱葬岗方圆十里的怨灵同时咆哮。
“我魏无羡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
“护短第一。”
黑色的鬼气冲天而起,与天空中压下的阴煞之气悍然相撞。
阿拾被蓝忘机紧紧护在怀里,透过那层清冽的灵力屏障,看着外面的天昏地暗。她听见了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但没有心思去看。
她只是盯着那个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黑色身影,眼睛眨也不眨。
她才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
但这两个人,一个是仙门名士,一个是鬼道老祖。一个沉默寡言却会给她记育儿笔记,一个吊儿郎当却会半夜翻山为她求药。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就已经愿意为她拼命了。
阿拾把脸埋进蓝忘机的胸口,咬紧了牙。
她想:这个世界,我一定要把结局改了。
不管原剧情怎么写。
不管系统怎么说。
她阿拾的爹,一个都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