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碗药，两副脸色

蓝忘机的育儿笔记本上，很快多了一条新记录。

“三月二十：阿拾发烧。魏婴煮药，火候过猛，药汁溢出。已重新配制。”

事情发生在半夜。

阿拾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开始发热。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蜷在毯子里，像一只被烫熟的小虾米。

魏无羡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怎么这么烫？！”

他翻遍了蓝忘机留下的东西——小衣服、小毯子、米糊、川贝枇杷膏——没有退烧药。

“蓝湛没备这个……”他咬了咬牙，把阿拾裹进毯子里抱起来。

阿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魏无羡紧绷的下颌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只发出了一声小猫似的呜咽。

“别怕，”魏无羡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爹带你去买药。”

他直接用鬼笛召来一阵黑风，裹着自己和怀里的婴儿，往山下掠去。

半夜的彩衣镇，只剩一家药铺还亮着灯。

掌柜的被半夜拍门声惊醒，开门一看——一个周身缠绕着黑气的青年抱着个孩子站在门口，脸色比鬼还难看，身后还飘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怨灵。

掌柜当场腿就软了。

“魏、魏……”

“退烧的药，”魏无羡把银子拍在柜台上，声音压得极低，“现在就要。”

掌柜连滚带爬去抓药，手抖得像筛糠。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来人——传闻中修鬼道的夷陵老祖，杀人如麻，仙门百家都奈何不了他。此刻抱着个婴儿，那婴儿烧得满脸通红，他用手捂住她的耳朵，不让抓药的声音吵到她。

那动作很轻。

像捧着一团随时会化掉的雪。

掌柜的药方忽然就不抖了。

“这、这个药，”他小心翼翼地把药包推过去，“煎一刻钟，趁热喂。一日两次，两日即可。”

魏无羡抓起药包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多谢。”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黑风里。

掌柜的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夷陵老祖刚才，说了多谢？

魏无羡回到乱葬岗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他找了个干净的瓦罐，架在石头上开始煎药。煎得手忙脚乱，火苗蹿起老高，药汁溢出来滋啦作响。他骂了一声，用手去扶瓦罐，被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没松手。

阿拾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魏无羡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手被烫红了也不管。他把她抱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用勺子舀了一勺药，吹了又吹，嘴唇碰了一下试温度，然后才送到她嘴边。

“来，阿拾，张嘴。”

阿拾想张嘴，但实在太难受了，嘴唇都在抖。

魏无羡看着她的样子，喉结滚了一下。他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求：

“乖，喝一口。喝了就好了。喝完爹给你唱歌。”

阿拾心想：你还会唱歌？

她勉强张开了嘴。药汁苦得她直皱眉，但她还是努力咽了下去。一口接一口，没有哭，没有闹。

魏无羡喂完药，把她重新裹进毯子里。阿拾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意识快要滑入黑暗的时候，听见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

【魏无羡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75（家人）】

【触发羁绊事件：深夜求药。魏无羡在“身为夷陵老祖的尊严”与“女儿的健康”之间，选择了后者。】

【当前世界羁绊值进度：45%。】

她本来想笑一下，但太困了，直接睡了过去。

阿拾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第一眼看见的是窝棚顶的木板。第二眼，是旁边坐着的两个人。

魏无羡靠在她左边，身上还是昨晚那件衣服，衣襟上沾着药渍，头发乱成一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睡着了，呼吸很沉。

蓝忘机坐在她右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膝上摊着那本《育婴要术》，翻到“小儿发热篇”，那一页的批注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看见阿拾睁开眼，他放下书，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探了一下。

掌心微凉，带着清冽的松木香气。

“退烧了。”他说，声音依旧清冷，但眉眼间紧绷的线条明显松了一瞬。

阿拾朝他眨了眨眼。

蓝忘机收回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爹——魏婴——昨晚下山给你买药，和人动手了。”

阿拾微微睁大眼睛。

“彩衣镇有几个修士认出了他。”蓝忘机说，“出言不逊。他本来忍了，但对方说了一句‘夷陵老祖也配有孩子’。”

他没有说后面发生了什么。

但阿拾看到他收在身侧的避尘，剑鞘上有一道新添的擦痕。

“我已处理妥当。”蓝忘机垂下眼帘，“你安心养病。”

阿拾看着这个清冷如谪仙的男人，他什么都没多说，但每个字都在告诉她——我来了，我善后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蓝忘机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0（信任）】

【当前世界羁绊值进度：50%。】

阿拾在心里长叹一声：救命，这一个两个的，也太让人上头了。

这时魏无羡醒了。他第一反应是去摸阿拾的额头，手伸到一半才发现蓝忘机在旁边。他僵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打了个哈欠：“蓝二公子什么时候来的？”

“寅时。”

“寅——你半夜就跑来了？”

蓝忘机没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阿拾枕边。

“清心丸。每日一粒，连服三日，可补元气。”

魏无羡拿起瓷瓶看了看，挑眉：“姑苏蓝氏的秘制清心丸？这东西炼一枚要三个月，你给她一瓶子？”

蓝忘机面不改色：“她需要。”

魏无羡把瓷瓶放回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笑。那个笑不张扬，也不带调侃，只是很轻很轻地放在那里。

“蓝湛。”

“嗯。”

“多谢。”

蓝忘机微微侧过头，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不必。”

阿拾躺在两人中间，看着窝棚顶漏下来的天光，觉得自己烧虽然退了，但心脏那边还是热热的。

她攥紧了裹在身上的小毯子——这是蓝忘机带来的。又摸了摸碗沿残留的药渍——这是魏无羡半夜翻山越岭求回来的。

她想：这个世界我得认真当闺女。

不，是必须好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