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章

姜小帅的诊所开在一个小区的旁边，招牌是蓝色的底板，上面刻着“181S”这几个字。

一行人推门进去，姜小帅轻车熟路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次性纸杯，给每人倒了杯温水，又不知道从哪个抽屉里摸出两包鱿鱼丝，一包扔给吴所畏，一包自己拆了。

　　然后找了个椅子上，在那睁着一双大眼盯着吴言，里面的意思很明显，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让他继续之前的话题继续说

吴所畏则是接住鱿鱼丝，一屁股坐在诊察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倒，含混不清地说：“嗯，吴言，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是你的哥哥吗，不会认错吧”

“我不会认错，更何况我能感受到，你和我哥哥的气息一样，就算是同位体气息也不会一样的，但你的气息和我哥哥一样，那只能说明你就是他。”吴言听到吴所畏的问话，斩钉截铁的说。

“这样吗，可真是神奇啊”吴所畏机械的嚼着嘴里鱿鱼丝，但他很快就满血复活升起对平行世界的兴趣“那你在平行世界是什么样的，和这里一样吗”

　　吴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难道要告诉他自己的世界虽然和这个世界是一样的，但是比他多了一点灵异的事，他能接受自己妖怪的身份吗，他并不敢保证，所以一时间并没有开口说话。

郭城宇见吴言没说话很明显就猜到了他的忧虑，只是没管，这需要他自己说出来，而不是靠外人来说。

　　郭城宇靠在诊察床边上，看见姜小帅在那吃的香喷喷得，被可爱到，忍不住伸手从姜小帅手里抽了根鱿鱼丝塞进嘴里，被姜小帅拍了一下手背也不在意。

池骋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吴所畏身上，看他嚼鱿鱼丝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等待着吴言的回答，嘴角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话。

吴言静静的坐在靠墙的那把椅子上，安静得像一幅画。他是在不知怎么开口。只见他的视线频繁的落在吴所畏身上，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见吴所畏一直盯着自己，快速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吴所畏见吴言没有说话，就连池骋几人也没开口，想到在车上姜小帅对自己说的。

　　也猜到了他的顾虑，加速的吃完了小半包鱿鱼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叹了口气，眼镜转了一圈，现在只能自己先破冰了。

　　只见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三两步蹿到吴言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脸。

“言言！”他已经自来熟地叫上了，“你刚才说你是从平行世界来的，还说咱俩是双胞胎——那你在那边也长这样？不对，你肯定也长这样，咱俩这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吴所畏故意重新提起这个既定的事实，想让吴言放松下，也让自己放松下。

他越说越兴奋，转头冲池骋喊：“池骋你看你看，他是不是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池骋没有出声打断吴所畏的问话，他知道这是吴所畏想要调节气氛，只是扫了吴言一眼，目光很快回到吴所畏脸上，敷衍地“嗯”了一声。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吴所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却突然没有那么紧张了。

　　又转回来继续盯着吴言，“对了对了，小帅说你救我的时候手上冒蓝光？真的假的？我当时昏迷了什么都没看见，你赶紧给我看看呗！”

“真的真的！”姜小帅开团秒跟，他也懂吴所畏的意思叼着鱿鱼丝就凑了过来，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含混不清地抢话，“他那个蓝光可厉害了，唰一下你脖子上的勒痕就没了，而且我当时好像还看到他头上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像耳朵……”

“耳朵？”吴所畏眼睛一下子亮了，紧张什么的去他的吧，他现在只有对吴言身份的好奇，往吴言身边凑得更近了，“什么耳朵？猫耳朵？狗耳朵？你还有耳朵？你是妖啊？”

吴言被两张脸同时凑到跟前，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俩能不能给人留点呼吸的空间？”郭城宇见姜小帅一脸好奇的样子有些无奈，但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担忧，只能伸手把姜小帅往后拽了拽。

　　就连池骋也上前拉了吴所畏一把，眼中也升起一丝对吴言的警惕“大宝，郭城宇说的对，你也往后点，他又不会跑。”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顺着池骋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睛还是死死黏在吴言身上，那表情活像一只看到了新玩具的大型犬。

姜小帅推开郭城宇的手三下五除二把嘴里的鱿鱼丝咽了，还舔了舔嘴唇：“我真的看到了！白色的，毛茸茸的，就在头顶上！吴言你到底是个什么？你就给我们看看呗！”

吴所畏还是压不下心不的好奇，使劲推开池骋环着自己手又朝着吴言那去，拦都拦不住。

　　只见他跑到吴言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搭在吴言坐的椅子扶手上，仰着脸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就给我们看看嘛！你不是说你是我弟弟吗，那让我看一下也没事吧，而且我当时昏迷了啥都没看见，醒来就听小帅在那说，你知道我有多好奇吗？”

吴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很想拒绝，但见他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又睁着一双闪闪发光的眼镜看着自己，实在没法拒绝，沉默了两秒，只能无奈的点了下头。

“耶！”吴所畏见他答应了高兴疯了，立刻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顺便把姜小帅也往后推了推，“都往后退退，给人腾点地方。”

姜小帅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撞进郭城宇怀里，气急的喊“大畏”

　　吴所畏则是急着看吴言，朝着姜小帅吐了下舌头，接着又转头盯着吴言瞧，不让自己错过任何一幕画面。

　　郭城宇则是顺势揽住姜小帅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也不跟吴所畏计较了，也像吴所畏那样眼睛盯着吴言的方向，但耳朵明显慢慢红了起来。

池骋却没动，他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目光始终在吴所畏身上，看他又蹦又跳的样子，急不可耐的样子，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宠溺。

见吴所畏一直盯着自己，吴言只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诊室中间稍微空旷一点的位置，停了片刻。

他闭了闭眼，一股凉意开始从他身上无声无息地漫开，不刺骨，但很清晰。

　　姜小帅打了个哆嗦，没说话，只是往身后郭城宇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试图暖和一些。

　　吴所畏也感觉到了，但非但没躲，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瞪得更大了，池骋见他这个样子，有些无奈，也不指望他自己到自己身边了。只能自己主动走到他身边环住了他，给他缓解冷意

吴言再睁眼时，那双黑色的瞳孔赫然变了个颜色，左边冰蓝，右边赤红，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光。

然后最先出现的是耳朵——头顶上冒出两只三角形的白色猫耳，毛茸茸的，微微颤了一下。耳廓内侧是浅淡的粉色，绒毛细密柔软。

“我操！”吴所畏看见后一整个跳起，叫了出来，“真的有耳朵！猫耳朵！”

姜小帅激动得直拍郭城宇的手臂：“你看你看你看！我就说吧！我没看花眼！”

紧接着是尾巴，一条、两条、三条……

纯白色的长尾从吴言身后一条接一条地舒展开来，柔软、蓬松，尾尖带着若有若无的银光。九条尾巴在诊所里铺开，几乎占满了小半个房间，尾尖轻轻摇曳，带起细微的风声。

诊所里安静了一瞬。

“我靠。”郭城宇重视没撑住先开了口。

姜小帅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手下意识的捏了一下郭城宇的手臂上的肉，给疼的“嘶”了一声。

姜小帅赶紧给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然后给他肉了一下。

池骋看了一眼那些尾巴，眼睛微缩了下，眼泪也多了一些讶异，但显然他并不害怕。

　　目光又很快收回到吴所畏身上。吴所畏正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看呆了。池骋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目光柔和几分，轻笑了一声。

吴所畏被池骋的笑声惊醒，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九条？”

他朝尾巴看了几眼，转过来头，又转回去，又转过来，终是没忍住，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朝着吴言问了一声：“我能摸一下吗？”

吴言看了他一眼，微微侧过头，用行动表达，把离吴所畏最近的那条尾巴往前送了送。

吴所畏咧嘴笑了，伸手碰了一下那条尾巴的尖端，然后眼睛一亮：“好软啊！小帅你摸一下，真的好软！”

姜小帅连忙走到吴所畏身边，手伸出去，试探性地摸了一下，手上的触感确实很软转头对着吴所畏说：“我去大畏，这是真的，还有温度。”

“嗯嗯”吴所畏猛点头，又转回去看吴言，眼睛里的光更亮了，“言言你也太酷了吧！九条尾巴！猫耳朵！还会发蓝光！你还有什么别的能力吗？能飞吗？能隐身吗？”

“能。”吴言简短地回答。

“我靠！”吴所畏更兴奋了，还想再问。

　　被池骋打断了，虽然知道吴言是吴所畏平行世界的弟弟，但他还是很不爽他把吴所畏的目光给夺走，其他的都还能忍受，见吴所畏对吴言的……尾巴又摸又揉，没忍住醋意上头。

　　他不忍心对吴所畏说狠话，只能眯了下眼朝着吴言威胁说“赶紧给我把你的尾巴收回去”

吴言冷冷的看了池骋一眼，用眼神跟他对峙了几秒，想着长时间这样也不行，毕竟这不是妖怪合法原世界，只得收回了真身。

　　猫耳消失，九尾敛去，寒气退散。吴言又变回了那个安静无害的白皙少年，神色如常，完全一副高冷少年的样子。

吴所畏意犹未尽地“啊”了一声，很想和池骋唱反调，但也知道场合，也没再强求，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吴言的肩膀：“行啊言言，你这本事太牛了！以后谁要是欺负我，你就帮我揍他！”

“好。”吴言应了一声。

“那我呢？”池骋忽然开口，声音凉飕飕的，但问的是吴所畏，很显然的意思是他也能保护吴所畏。

吴所畏回头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理直气壮地说：“你负责挨揍。”很显然还记着刚刚池骋水果话让他没能摸到吴言软乎乎的尾巴，有那么一小点不爽，就像怼他一下

池骋的脸瞬间黑了一瞬。姜小帅和郭城宇同时笑出了声，两人挺爱看池骋吃瘪的。

最后还是姜小帅说了话打断他们，没让他们继续拉扯，他把掉在地上的鱿鱼丝袋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大畏，今天折腾一晚上了，你看天也快亮了，不如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去吃点饭吧，我请客，附近有家饭店不错。吴言，你能吃人类的饭吗？”

　　吴言点了下头。

“可以啊，小帅，不过还是我请吧，”吴所畏听见小帅的话，摸了摸自己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不过因为有吴言在，没同意姜小帅请客的话，说自己请。

“呦，铁公鸡今天怎么舍得拔毛了”姜小帅揶揄得看了他一眼。

“哎呀，说什么呢小帅，我之前那是勤俭持家，该省的就省，在说了，言言刚来这，又因为就我损耗了这么多的力量，可不得补补。吴所畏理直气壮。

“而且，我说的也没错啊，省钱是不是美德，你是吧池骋”吴所畏一点也不脸红，转头冲着池骋说。

　　见池骋点了点头，得意的朝着姜小帅笑了下。

　　“行行行，不说了行吧，我呀，可说不过你，我没赶紧去吧，等下回来好休息”姜小帅也不浪费时间来，赶紧结束话题。

　　吴所畏听见此话也不和他理论了，冲着吴言招手，“言言走走走，我们赶紧去吃饭，好回来休息”。

吴言刚刚一直眼含笑意看着吴所畏跟姜小帅耍宝，听他招呼自己点了下头，跟了上去。

　　池骋和郭城宇两人见他们走了，也连忙跟了上去。

吃饭的时候很是热闹。吴所畏全程嘴没停过，一边涮肉一边跟姜小帅斗嘴，偶尔还要拉吴言加入话题。吴言话不多，但问什么都回答，吃到辣菜的时候更是面不改色，看得姜小帅直呼佩服。

池骋坐在吴所畏旁边，全程负责给他夹菜菜、倒水、递纸巾，自己倒是没吃多少，吴所畏吃得满嘴油光，池骋就用纸巾给他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几百遍。吴所畏想推了他一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吃你的”。

池骋没说话，见拗不过他，只能把纸巾塞他手里，自己拿起筷子，但眼睛还是时不时扫一眼吴所畏的碗里还剩什么，好随时给他补上。

郭城宇和姜小帅坐对面，郭城宇也是不停的往姜小帅碗里夹菜，姜小帅嘴上说“够了够了”，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也没见真倒回去。

等吃完饭从饭店里出来，天已经朦朦亮了。街灯亮着，夜风带着一丝的凉意。

郭城宇站在姜小帅身边，说：“那我们先走了，我送小帅回去，小帅明天还要开门。”

临走前姜小帅还回头吴言说了句“明天见”，吴言点了下头。

池骋原地没动，看了看吴所畏，又看了看吴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走吧，回诊所。”吴所畏伸了个懒腰，抬脚就走。

池骋跟上去，走了一段，终于开口：“大宝，今晚我陪你。”

“不用，你回你家去。”吴所畏摆摆手，头都没回，“我今天和言言睡诊所，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担心什么？”

池骋看了一眼走在吴所畏另一侧的吴言，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他不放心吴言。

吴所畏注意到他的视线，笑了一声：“你是担心言言？他是我弟弟，能把我怎么样？况且，他要真想害我，今天就不会就我了，你就放心吧”

“你们今天才认识。”池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态度很明确。

“那他也是我弟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吴所畏转过身，倒着走，面对池骋，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理直气壮，“平行世界的弟弟也是弟弟！他救了我的命，你别老跟防贼似的。”

池骋沉默了一瞬，目光从吴所畏上移到吴言身上。

吴言平静地回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池骋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落在吴所畏身上，声音低了些：“我不放心。”

“那你就在诊所门口守着。”吴所畏笑嘻嘻地说，转回身继续走，“反正我今晚要跟言言一起睡，我俩是兄弟，睡一起怎么了？你有意见？”

池骋没说话，吴所畏走了几步，没听到回应，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池骋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发火。

　　吴所畏太了解他了——池骋真不同意，早就直接把人扛走了，不会在这儿磨叽。

“行了行了，”吴所畏放软了语气，走回来扯了扯池骋的袖子，“我就睡小帅那儿，又不是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言言是我弟弟，你还怕他半夜咬我不成？”

池骋低头看了看他被扯住的袖子，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张笑嘻嘻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有事给我打电话”

“行行行”吴所畏满口答应，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手，“你快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池骋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吴所畏和吴言的背影走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又走出来，被下一盏路灯照亮。

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拐进了姜小帅诊所所在的那条街，池骋才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诊所里

吴所畏关了主灯，只留了柜台上一盏小夜灯，诊室里暗下来，只有昏黄的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躺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吴言的方向。

“言言，你那个世界……我们真的是兄弟吗？”

黑暗中，吴所畏的声音不大，带着困意的沙哑。

吴言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是，我们的脸就是证明”

“那我和你……关系好吗？”

“……很好。”

吴所畏笑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那在这个世界，咱俩也当兄弟吧。虽然我爸妈就生了我一个，但多你一个弟弟我也不亏。”

吴言没有立刻回答。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经过的夜风。

“好。”吴言说。

吴所畏又笑了，翻了个身，声音渐渐低下去：“真好啊，我也是有弟弟的人了，除了妈，我又多了一个亲人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吴言躺在折叠床上，侧过头，看向吴所畏的方向。小夜灯的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吴所畏的轮廓——侧躺着，一只手伸出被子，垂在床沿外面，睡相不太老实。

吴言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平躺回去，望着天花板。

他不需要睡觉，但他闭上了眼睛。

诊所外面，街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户上，轻轻晃着。

池骋的车停在街对面的路边，没熄火。他坐在驾驶座上，胳膊搭在车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诊所二楼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看了好一会儿，他把烟塞回烟盒，发动车子，驶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