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那一日清晨,刘青黛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
那香气极清极淡,若有若无地从窗缝里渗进来,混着晨露的凉意和初秋特有的干爽,将整间彻黛殿裹在一层薄薄的甜里。她睁开眼时,天光才刚亮,窗纸上映着一层浅金色的晨曦。她侧过头,看见窗台上那只空了的青瓷瓶里不知什么时候被插了一枝新折的桂花——花穗还没完全绽开,几粒鹅黄色的小花苞簇在枝头,但那香气已经先于花开溢了满殿。
她撑着榻沿慢慢坐起来,动作比前几日又沉了一些。八个月末的身孕让她整个人像一枚熟透了的果实,起坐、翻身、弯腰都需要格外小心。她一只手撑着腰后那只谷壳布袋,一只手护着腹部,慢慢挪到榻边坐稳,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弧度。孩子大约也闻到了桂花香,在腹中轻轻动了一下,将一道缓慢而有力的涌动从左侧滑到右侧,像一条小鱼在温暖的水底慢慢翻了个身。
她弯了弯嘴角,伸手抚了抚那处动静,然后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
廊下的桂花树在一夜之间开了第一茬花。满树的鹅黄细蕊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枝条被昨夜的露水压得微微低垂,每一簇花穗都沉甸甸的,像是攒了整整一年的力气就等着在这一天一起绽开。刘髆已经蹲在树下了,手里捧着一小把刚捡的落花,仰头看着满树的花穗,大约是数不清到底开了多少朵,便放弃去数,只专心把落在地上的那些一朵一朵拢成一小堆。
刘青黛站在窗后看了一会儿,觉得腹中的孩子也在跟着她一起看。她伸手轻轻覆在腹部,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掌心里慢慢回应着窗外的香气。她低头对着腹部轻声说了一句:“桂花开了。你也闻到了吧。”
腹中又动了一下,比方才轻,像在点头。她弯着嘴角,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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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翠儿送来消息:《大汉情缘之云中歌》第四卷上架当日二百册售罄,《叶罗丽精灵梦》第四卷也在午后售空。她又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娘娘,抄书室的人说,这两日总有小姑娘站在书坊门口不肯走,说想把叶罗丽仙境画下来。翠儿让她们画了,贴在柜台后面。”
刘青黛读完纸条,弯了弯嘴角,将纸条折好放在案角。她正要起身去倒一盏温水,忽然感觉到丹田深处一阵极轻的震颤。那震颤来得柔和而绵长,像是什么沉睡了许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舒展开来。她扶着桌沿停了一步,低头看向腕间那枚灵泉玉珏——玉珏上的纹路正在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发出温润的柔光,光晕一圈一圈荡开,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她闭上眼,将意识探入空间。灵泉深处那片水面比之前更加明亮了,泉心的水位在缓缓上升,回春水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暖光,那棵小树苗如今已经长得比人还高,枝叶舒展成一片浓密的绿荫。而在树下的空地上,她看见了新的东西。
一台老式的电影放映机安静地立在树旁,机身是深褐色的旧金属,镜头盖微微打开,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卷胶片盒,盒面上用这个时代的字体写着片名。有她从前那个时代看过的老电影,也有她没来得及看的片子,全部被转化成了这个时代能读懂的文字标签和操作说明。
而在放映机旁边,一排排整齐的小布袋码放得极有条理,袋口扎着细麻绳,外面用端正的字迹标注着:“花生”“玉米”“番茄”“黄瓜”“葡萄”“苹果”“桃”……袋中的种子饱满而干净,大约是空间在转化时已经做过筛选和检验,每一粒都带着温润的种皮光泽。
她站在树下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一袋花生种子,放在掌心里掂了掂。袋子不大,但沉甸甸的,掌心里能感觉到那些种子圆润饱满的触感。她又拿起一袋玉米种子,袋中的颗粒金灿灿的,在灵泉的暖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将两袋种子放回原处,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听着灵泉缓缓流动的水声,看着树荫下那台安静的放映机和那些码放整齐的种子袋,忽然觉得——空间大约是在替她准备什么东西。花生、玉米、番茄、黄瓜、葡萄——这些都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作物,但都是她从前那个世界里最普通不过的东西。空间把它们转化成种子,大约是让她在长安城这片土地上,试着种下一点她原来那个世界的味道。
她弯了弯嘴角,退出空间,睁开眼时窗外的桂花香正浓。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大约是空间升级的动静也传到了他那里,他正在她肚子里轻轻翻着身,像在回应什么新的东西。
她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刘髆还在廊下捡桂花,小布袋里已经装了大半袋。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空间里那袋花生种子——等孩子出生了、等身子恢复了,她可以在后苑那片空地上试着种一小垄。花生种下去,秋天就能收,到时候可以做成花生酥、花生糖,也可以榨油点灯。
她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没有立刻说出来,只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轻声说了句:“等你出来了,娘亲给你种花生吃。”
腹中又动了一下,比方才慢了一些,大约是在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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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刘彻从前殿议事回来,经过短廊时看见她坐在窗边。他没有立刻进来,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那棵开满花的桂花树,然后才推门走进殿内。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桂花藕粉,面上撒着几粒新焙的桂花碎,放在她案上。
“后苑今天开了第一茬桂花,”他说着在她对面坐下,“厨子做了藕粉。”
刘青黛端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绵密,桂花的香气在舌尖缓缓散开,暖融融地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碗,侧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了一句:“空间里多了一台放映机,还有种子。”
刘彻没有追问“放映机”是什么。他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问:“种子是什么?”
“花生、玉米、番茄、黄瓜、葡萄、苹果、桃。”她一个一个数给他听,“都是能吃的东西。”
他听完,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你想种?”
她点了点头:“等孩子生了、身子养好了,在后苑那片空地上先试一小垄。花生和玉米容易活,先种那两样。”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手将案上那碗藕粉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声音平平淡淡的:“先把这碗吃完。种地的事,等明年开春再说。”
她弯了弯嘴角,低头继续吃藕粉。碗里的桂花碎在舌尖慢慢化开,和着藕粉的绵密,像把一整棵桂花树的清甜都收进了这一碗里。窗外的桂花香从门缝里渗进来,将殿内那层薄薄的秋光染得更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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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彻黛殿的灯亮着。
刘青黛靠在榻上,腰间垫着那只谷壳布袋,手中翻着灵泉空间里新生成的一册关于农作物种植的笔记。花生、玉米、番茄、黄瓜——每一种都标注了适宜的播种时节、土壤要求和生长周期,写得清清楚楚。她翻了几页,在“花生”那一条旁边用细笔做了个记号,准备明年春天先试这一样。
腹中的孩子近来动得比之前更频繁了,大约是九个月将满、正在慢慢调整位置。她感觉到那阵熟悉的涌动从腹部缓缓滑过,像一条小鱼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水面调整方向。她伸手轻轻覆上去,将手心贴在那处温热的弧度上,安静地等那阵动静平缓下来。
窗外廊下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着,满树的花穗在月光下泛着鹅黄色的柔光。那香气比白天更浓了一些,大约是因为夜露落在花上,将那些细碎的花蕊泡得更透。她隔着窗纸看了一会儿那棵树的轮廓,将手心从腹部轻轻移开,合上书册放在枕边。
对面宣室殿的东窗还亮着。窗后的人影正低头看奏章,偶尔抬一下头,目光隔着短廊落在她这扇窗的方向,又收回去继续批。她没有喊他,也没有挥手,只是安静地躺在灯影里,听着窗外桂花的沙沙声和灵泉空间深处缓缓流动的水声。
那台放映机安静地立在树荫下,镜头盖微微开着,像是随时准备在某个需要的时刻亮起来。那些种子袋整齐地码在放映机旁边,每一袋都装着明年春天可能长出东西的承诺。而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准备好了。桂花开了。月也快圆了。
她闭上眼,在满殿的桂花香里,慢慢沉入了这个中秋前夜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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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 · 万象镜 ✦
天幕亮起,映出中秋前夜那一树初绽的桂花。
【西汉 · 景帝时期 · 刘启与王皇后】
刘启看着天幕中那台放映机和种子袋,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要从那个世界带种子过来种。”
王皇后轻声道:“陛下,她不是要种地。她是要把那个世界的味道,一点一点地种在这片土地上。”
【三国 · 蜀汉 · 成都】
刘备看着天幕中刘青黛在灯下翻种植笔记的样子,目光温和。刘禅在旁边说:“阿爹,阿姊要种花生。花生是什么?”
刘备想了想:“大约是后世的一种果子。能吃。”
【大唐 · 贞观 · 长安】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那台民国放映机,挑了挑眉:“放映机?能放画片的东西?她那个世界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了。”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她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是种子,也是念想。”
【叶罗丽仙境 · 花蕾堡】
王默趴在窗台上:“空间升级了!有放映机还有种子!”
陈思思轻声道:“最动人的是那些种子。每一袋都是一颗可以种下去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可能。”
天幕最后浮现一行大字:
下一章预告:第三十八章 · 月圆桂熟 · 一朝分娩
五个时空的观看者安静下来,看着天幕中刘青黛在桂花香中沉入睡眠的剪影。窗台上的桂花枝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鹅黄色,对面宣室殿的东窗也终于熄了灯。中秋的月正慢慢爬上来,将整座长安城和那一树初绽的桂花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柔光。灵泉空间里的放映机安静地立在树下,种子袋码得整整齐齐。而彻黛殿榻上那个隆起的弧度里,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桂花满城的日子,慢慢准备着。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