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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无归期

岁岁不敢言

过完年返校,校园里的积雪消融,道旁早樱缀满细碎花苞,风一吹,满枝淡粉摇晃。

苏晚不再刻意回避校园各处,偶尔路过理工学院楼下,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却再也没有期盼过偶遇。那本笔记本被她放在书桌抽屉,梧桐叶和那张便签安稳夹在其中,成了一段独属于自己的封存。

三月中旬学校举办跨学院学术交流会,要求各专业必须到场参与,会场恰好设在理工学院报告厅。苏晚推脱不开,跟着班级队伍坐在后排,目光全程落在台上的PPT,刻意不往前排席位张望。

中场休息时,走廊挤满来往学生,她去茶水间接温水,身后传来几句交谈声,熟悉的声线轻飘飘撞进耳朵,苏晚端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温水洒在袖口,烫得她指尖发麻。

是陆时衍的声音,低沉温和,和高中时几乎没有变化。

她背过身贴在墙边,屏住呼吸,听他和身边同门讨论实验数据,话语条理清晰,从容淡然。短短两分钟的交谈,于她而言,漫长得像一整个高三。

等人声走远,她才敢缓缓回头,走廊尽头只剩空荡玻璃窗,阳光落满地砖,再无那人身影。袖口水渍冰凉,心口却烫得发闷。

交流会结束散场,人群拥挤,苏晚走在最后,低头避开来往的人。走出报告厅大门,路边樱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发间,不远处的长椅上,陆时衍独自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专业书,指尖搭在书页边缘。

这一次,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清晰看清他眉眼,褪去少年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细框眼镜依旧,侧脸还是记忆里清隽的模样。

他似乎察觉到视线,微微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侧身躲进一旁樱花树后,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她看见陆时衍轻轻蹙眉,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两秒,随后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书,没有起身探寻。

原来他早已认不出她。

也是,时隔四年,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坐在第三排靠窗、只会偷偷用余光看他的小姑娘;人海茫茫,不过一面之缘的高中同窗,记不清模样本就是常态。

苏晚靠着树干,缓缓弯起嘴角,眼底却漫上一层水汽。

也好,互不相识,便不用局促尴尬,不用找苍白的开场白,不用暴露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事。

花期很短,不过一周,满地落樱堆积,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温柔。苏晚捡了一片完整的樱花瓣,带回宿舍,夹进笔记本梧桐叶的隔壁。

一片梧桐,一纸旧注,一瓣樱花,拼凑起她无人知晓的心动。

五一假期,家里长辈安排相亲,苏晚推脱不过,赴约时坐在奶茶店窗边,看着街上来往的少年少女,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晚自习后,她一路跟在陆时衍身后,隔着三五米距离,走完整条梧桐林荫道。

那时满心都是少年心事,以为只要再勇敢一点,就能跨过课桌间的距离;如今长大,反倒懂得克制,明白有些喜欢,只适合藏在岁月里,不必让对方知晓。

相亲男生温和有礼,聊起校园生活,问她大学有没有遇见心动的人。

苏晚握着奶茶杯,轻轻摇头,笑意清淡:“没有,从前年少,有过一段没说出口的心意,现在只当回忆了。”

对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宽慰,少年心事大多无疾而终。

是啊,无疾而终,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横跨数年,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假期结束返校,苏晚将笔记本锁进收纳盒,连同那些落叶与花瓣一起。她开始认真规划考研,把所有精力投入书本,早起泡图书馆,深夜在宿舍刷题,日子充实安稳,很少再任由思绪沉溺过往。

偶尔晚风拂过窗边,想起梧桐叶落、大雪相逢、樱花擦肩的一幕幕,心里只剩淡淡的温柔,不再有从前汹涌的失落与酸涩。

她终于和十七岁的自己和解。

那场安静盛大的暗恋,不用告白,不用重逢,不用得到回应。

岁岁不敢言,不是胆怯,是她给年少心动最好的归宿,岁岁年年,独自珍藏,安静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