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十四年,春。
楚辞是在永昭六年成为沈知白的暗卫的。
那时候沈知白决定"假死",由替身主持政务。他需要一个人,一个与他相似的人,替他活着。楚辞被选中了。
"为什么是我?"楚辞问。
"因为你像我,"沈知白说,"而且...你够狠。"
楚辞确实够狠。他从小被训练成暗卫,杀人不眨眼。他的自尊心很强,认为"间谍是最下作的职业"。但他接受任务,是因为沈知白说"只有你能做到"。
"大人,"楚辞说,"我替您活着,但我不替您爱。"
"什么?"
"您爱谢无咎,"楚辞说,"我不爱。我恨他。他杀了...我的师父。"沈知白沉默了。他看着楚辞的眼睛,那里面有仇恨,有痛苦,有...骄傲。
"楚辞,"他说,"恨不能解决问题。"
"但恨能让我活下去,"楚辞说,"让我...有目标。"
"你的目标是什么?"
"杀谢无咎。"
沈知白闭上眼睛。他想说"不要",想说"他也有他的苦",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叹息。
"楚辞,"他说,"如果你要杀他,先接近他。接近他的...副将。"
"燕回?"
"对。燕回是谢无咎最信任的人。接近他,就能接近谢无咎。"
楚辞看着他。沈知白的脸很苍白,像一尊玉像。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是...泪光。
"大人,"楚辞说,"您...在保护谢无咎?"
"我在保护你,"沈知白说,"燕回...不是简单的人。你接近他,可能会..."
"我不怕死。"
楚辞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冰。
楚辞接近燕回,是在永昭七年。
那时候顾长明刚死,温衡还在沈知白身边。楚辞以"南方降将"的身份,混入伪燕军队。他的任务是接近燕回,获取情报,寻找刺杀谢无咎的机会。
燕回是谢无咎的副将,从少年时就跟随他。他沉默,忠诚,不善言辞。他的脸很普通,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里面有坚定,有执着,有...孤独。
"你叫楚辞?"燕回问。
“是。”
"南方的降将?"
“是。”
"为什么投降?"
楚辞准备好了答案:"因为南方朝廷腐败,我想...找个明主。"
燕回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一切。
"你在撒谎,"燕回说,"你的眼睛...在躲闪。"
楚辞的心颤了一下。他没想到燕回这么敏锐。
"我..."
"无妨,"燕回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
"你的秘密是什么?"
燕回沉默了。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峦。
"与你无关。"
他转身离开,像一缕烟。楚辞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但他的手在颤抖,像风中的落叶。
楚辞和燕回的关系,是在永昭八年确立的。
那是一个雨夜。楚辞执行任务失败,被伪燕的巡逻队发现。他受了伤,躲在一座破庙里。
燕回找到他时,他已经昏迷了。
"楚辞!"燕回抱起他。
楚辞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燕回的营帐里。燕回坐在床边,正在给他换药。
"你...为什么救我?"楚辞问。
"因为..."燕回顿了顿,"因为我不想你死。"
"我是间谍,"楚辞说,"我接近你,是为了杀谢无咎。"
"我知道。"
"你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燕回说,"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燕回,"他说,"你为什么不揭发我?"
"因为..."燕回笑了,那笑容很苦,"因为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即使是假的,也好。"
他喜欢上他了。在不知不觉中,在无法抗拒中。
"燕回,"他说,"我..."
"不要说,"燕回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要说。说了...就回不去了。"
他低下头,继续换药。楚辞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那脸上有泪痕。
"燕回,"楚辞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战争结束,你...愿意跟我走吗?"
燕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缕烟。
"愿意,"他说,"去哪里都行。只要有你。"
楚辞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很暖,像一团火。
"燕回,"他说,"我...我...我心悦你。"
燕回僵住了。然后他哭了,像一座崩塌的雕像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知道。"
他们相拥而泣,像两个迷路的孩子。窗外下着雨,像要把整个世界洗净。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如果"永远不会实现。
永昭十五年,春。
谢无咎即将统一南北。他的军队像一把刀,切开了南方最后的防线。楚辞知道,他必须行动了。
沈知白给他的命令是:刺杀谢无咎。在谢无咎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楚辞准备了三个月。他研究了谢无咎的作息,守卫的规律,行刺的路线。他准备在谢无咎登基那天动手——那一天,谢无咎的守卫最松懈,他的注意力最分散。
但燕回发现了。
"你要杀他?"燕回问。
“是。”
“是什么?”
“因为...命令。”
“谁的命令。”
楚辞沉默了。他看着燕回的眼睛,那里面有痛苦,有失望,有...绝望。
"沈知白?"燕回问。
"是。"
"他...不是死了吗?"
"没有,"楚辞说,"大人他活着。一直活着。"
燕回沉默了。他看着楚辞,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楚辞,"他说,"你骗了我。五年。你骗了我五年。"
"我没有骗你,"楚辞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真的?"燕回笑了,那笑容很苦,"真的感情,能用来杀人吗?"
"燕回...我..."
"够了,"燕回说,"你走吧。离开伪燕。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转身离开,像一缕烟。楚辞想追,但腿像灌了铅。
“对不起……”
没有回应。营帐里只剩下楚辞一个人,像一座空城。
但楚辞没有走。
他不能走。任务没有完成,他不能回去见沈知白。而且...他不能丢下燕回。
永昭十五年,三月十五。谢无咎登基的日子。
楚辞混入了庆典的队伍。他穿着伪燕的礼服,佩着隐藏的匕首。他的目标是谢无咎,在谢无咎接受朝拜的那一刻,给他致命一击。
他成功了。匕首刺向谢无咎的后心——
但燕回挡在了前面。
"燕回!"楚辞喊。
匕首刺入燕回的胸膛,像刺入一张纸。楚辞的手在颤抖,像风中的落叶。
"燕回...为什么..."
燕回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缕烟。
"因为..."燕回伸出手,握住了楚辞的手,"因为我爱你。即使...你是来杀他的。即使...你骗了我五年。"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楚辞的脸,像一朵盛开的樱花。
"楚辞..."他说,"不要...恨自己..."
他的身体倒下了。血溅在楚辞脸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楚辞跪在地上,像一座崩塌的雕像。他的哭声压抑,像被捂住了嘴。
"燕回...燕回..."
谢无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楚辞,"他说,"沈知白的人?"
楚辞抬头看他。谢无咎的脸很俊,但表情很冷,像冬天的冰。他的眼睛像两口枯井,里面有...和沈知白一样的孤独。
"是,"楚辞说,"杀了我。"
"不,"谢无咎说,"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回去告诉他。"
他转身离开,像一阵风。士兵们退下了。庆典继续,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辞抱着燕回的尸体,在血泊中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直到星星出现。
"燕回,"他说,"我带你离开..."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像血。他亲吻燕回的额头,像亲吻一个易碎的瓷器。
"我爱你..."他说,"我一直...爱你..."
但燕回听不见了。他死在爱人的匕首下,死在...谎言与真心的交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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