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出门带着

唐婉宁和贺峻纬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贺峻纬穿着一身常服，肩背挺直，站在唐婉宁旁边，手里拎着一袋路上买的橘子。贺莹莹从走廊里跑出来的时候先看见了妈妈，然后才看见旁边站着的爸爸——她停了两步，像是在确认今天来接她的确实是两个人。贺峻纬蹲下来，跟她平视，把橘子递过去。贺莹莹接过来捧在怀里，低头闻了一下橘皮的清香，然后抬头说："爸爸，今天老师教我们画树了。我画了一棵大槐树。"贺峻纬说："画得跟咱家院子那棵一样？"贺莹莹想了想："比那棵小一点，但叶子画得密。"他说"那很好"，然后站起来，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贺莹莹的另一只手攥着唐婉宁的手指，三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在午后的地面上被秋阳拉得长长的，一路绵延向胡同深处。

分店门口，许大庆和刘巧娥一起去的幼儿园。壮壮走在两个大人中间，一手牵一个，步子迈得稳当。他路过一棵掉叶子的梧桐时停下来捡了一片完整的大叶子，举着给许大庆看，说"像一把扇子"。许大庆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把壮壮举着叶子的那只手拢住了，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就只是牵着，三个人并肩走着，浅金色的光把他们的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细绒。

天彻底暗下来之前，六家人聚在了许汐妍的院里。枣树底下拼了长桌，铜锅的白汽从锅沿漫出来升上去，在初秋黄昏微凉的空气里打着旋散开。炭火的热度从铁皮烤炉里透出来，把围坐在旁边的人的脸都烤得微微泛红。梁上的灯串亮了，与炭火交相辉映。谢国栋坐在主位旁边，周敏坐在他旁边，陆妈妈、谢婆婆和于桂花挨着坐，许大山坐在另一侧。许大庆正蹲在烤炉边翻转鸡翅，刘巧娥端着碟子在旁边接烤好的肉串。壮壮蹲在许大庆旁边有模有样地给炭火添柴，安安蹲在陆长山脚边拿一根树枝拨弄炉边的灰烬，贺莹莹挨着唐婉宁坐在桌边，小月月在谢芸怀里指着烤架上的鸡翅喊"要那个"。谢国栋端着茶杯，透过铜锅升腾的白汽看着对面坐得齐整的三个年轻人——谢宸洲正低头给许汐妍递一只剥好的烤虾，谢远洲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给林小满夹菜，陆长山在把安安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怕他靠炉子太近——没有接话，但杯沿搁在他下唇的位置停了一瞬，像是有什么话要在茶水的热度里散成水汽才放得下来。

许大山坐在另一侧，握着烟杆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搁着，很久没有举起来，像是已经被眼前的热闹和团聚的重量压住了。

于桂花在热闹中起身，穿过人群走到谢宸洲身边。她把他叫到廊下，背对着院子里的灯火和炊烟。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正的红布包，外面还用棉线绕了几道系紧，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手工缝的平安符，深蓝底面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边缘针脚细密，线头的收尾处缝了一个极小的如意结。她把平安符放进他手里，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出门带着。"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就转身回了院子，穿过铜锅的白汽和长桌上碰杯的声响，回到了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来，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凉菜。

许汐妍站在灶房门口隔着大半个院子看见了母亲的动作。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靠了一会儿门框，看着廊下谢宸洲低头把平安符收进外套内侧口袋的动作——他把红布包小心地贴着胸口放好，扣上扣子。院里铜锅的热气继续升着，在那些凑在一起的影子和灯光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白雾，把这座院子里所有人的轮廓都笼进了一片温润的、正好的暮色里。长桌对面，谢远洲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一只烤好的鸡翅夹到林小满碗里，林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咬了一口。林小满又拿起第二只鸡翅，把它吹凉了放进谢远洲的碗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收口时窄窄一道，慢慢化成一条清晰的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