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第五天,许汐妍在铺子里揉面的时候,听见门口有人在说话。她撩开棉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对街那间空了小半年的门面正在卸下旧招牌,换上了一块刷了白漆的新板子,上面用红字写着"老味斋"。门板敞着,几个工人正往里面搬桌椅,桌子的颜色跟许汐妍铺子里的那批原木色相近,连窗台上也摆了两盆绿植。
林小满端着一屉新蒸的桂花糕从灶台后面出来,顺着许汐妍的视线往对面看了一眼。她什么也没说,把桂花糕放进柜台的玻璃罩里,又把旁边那块"今日推荐"的小黑板擦干净,重新写了一行字。
对面铺子开张是在两天后。许汐妍早上来铺子的时候,看见老味斋门口也立了一块黑板,白底红字写着"新店开张·饮品甜点七折"。她站在自家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自己门口那块黑板上"栗子糕"下面补了一行小字"今日本店照常营业"。
头一个上午,客人比平时少了小半。许汐妍在灶台后面做着跟往常一样的活,揉面、蒸糕、煮茶,林小满把新出的几屉桂花糕摆好之后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门口进来的客人数目上。到了中午,对面铺子门口排了几个人,都是眼熟的常客,手里端着在那家刚买的茶和糕。许汐妍出门倒水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新铺子的窗台上那两盆绿萝叶子已经开始卷边了,像没浇透水的样子。
第二天人更少了些。对面打七折的活动还在继续,许汐妍这边的客人少了将近一半。孟婷中午过来送安安的时候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对面门口排的那一小队人,又看了看许汐妍铺子里零星坐着的几张空桌,眉头拧了一下。
"汐妍,"孟婷压低了声音,"你看见没有,对面那家连柜台的样式都差不多。"
许汐妍正在把新蒸好的一屉栗子糕从蒸笼里取出来,闻言只是把那屉糕放好,揭开盖子让它散散热气:"看见了。"
"那你怎么不急?"
许汐妍把锅盖重新盖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掀帘看了一眼对面——老味斋门口的队伍已经散了,剩下两三个客人正端着纸杯从门里走出来,其中一个低头喝了一口之后就顺手把纸杯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她把帘子放下来转身走回灶台后面,拿起擀面杖继续擀下一张面皮:"做生意有人来有人走很正常。咱的料是什么价,对面是什么价,客人吃几回心里就有数了。"
孟婷还想说什么,但许汐妍把擀好的面皮叠起来放在一旁,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搪瓷缸,倒了一杯温热的桂花姜枣蜜递过去:"你先喝口茶。安安在隔壁让陆妈带着,你坐着歇会儿。"
孟婷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天早上,许汐妍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只空碗。碗底残留着一小片发白的、没完全煮透的年糕碎块,边缘僵硬,跟她做的红豆年糕完全不同。她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碗,又看了看对面的铺门——老味斋的门还锁着,门口的黑板擦了昨天的字,新写的内容被昨夜的露水模糊了边角。她把空碗捡起来拿进铺子里,放在水槽边,没有多看一眼。
当天上午人更少了,但来的人里多了一些她眼熟的老面孔——住在巷口的王大爷,常带孙女来吃芝麻花生糖的刘老师,还有那个总坐在靠窗位置看书写字的大学生陈。他们坐在窗边各喝各的茶,王大爷要了一碟栗子糕,刘老师给孩子买了份桂花蜜打包带走,陈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结账的时候对许汐妍说了一句:"您这儿的茶,别家泡不出这个味。"
许汐妍正在往玻璃罩里补新出锅的桂花糕,闻言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你下次还来。"
他把零钱放在柜台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棉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帘子落下了,把他那句话隔在了外面。
那天下午对面的客人明显少了。许汐妍出门倒水的时候看见有个大妈正站在老味斋门口跟店主说着什么,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茶,眉头皱着。店主张口解释了几句,大妈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那间铺子一眼。许汐妍没有多留,倒完水就掀帘回了铺子,窗台上那盆薄荷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叶子微微发蔫,她拿小喷壶喷了喷水,又把窗台边沿的干桂花碎扫了扫。
晚上收铺子的时候许汐妍站在门口挂门锁,对街的老味斋已经关了灯。她路过那间铺子门口的时候看见窗台上还放着大妈留下的那半杯茶,茶汤的颜色比正常该有的偏淡一些,杯底沉着一些没化开的糖粒。她收回目光,沿着路灯照亮的胡同走回了自家院子。枣树的枝丫在月光下伸着,墙角那丛薄荷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她把院门的锁扣上了,那声闷响在胡同里落下去的时候像是给这一整天的起落画了一个平整的句号。1
写得真不错,我要继续追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