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年不算久

谢芸一家三口在北京待了五天。那几天铺子那边许汐妍多备了一锅汤和两样软烂些的菜——小月月刚开始吃辅食，牙齿才冒了两颗，嚼不了硬的。每天下午谢芸和郑明安带着孩子来铺子里坐一会儿，有时候谢芸帮许汐妍剥蒜择菜，郑明安抱着小月月在胡同口散步看槐树。小月月学会了把梧桐叶举起来对着光看叶脉，每次举起来就"啊"一声，郑明安就弯腰凑过去跟她一起看，父女俩的脑袋挨在一起，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研究着那片叶子的纹理。

第五天傍晚，谢芸抱着小月月来许汐妍家辞行。她把孩子放在垫子上，自己在枣树底下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喝着。小月月已经跟谢瑜混熟了，谢瑜把自己的布老虎递给她，她攥着老虎耳朵摇了摇，又递回给谢瑜。谢瑾坐在旁边的廊下翻地图册，偶尔抬眼看一下垫子上两个小的的动静，确认安然又低头继续翻。

"嫂子，"谢芸端着水杯轻声说，"我跟明安后天早上的车回部队。房子钥匙我留了一把放在妈那儿，等以后能长住了再搬过来。"

许汐妍在她旁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垫子上正跟布老虎较劲的小月月身上："几时能转过来？"

"快的话一年。明安那边已经递了申请了，等批下来就能调。我这边也在走流程。"谢芸把水杯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这趟回来看了爸妈，看了你们，心里踏实了。回去之后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有个地方在等着。"

许汐妍没有接话。她伸手把枣树底下落的一片黄叶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回了树根边上。谢芸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然后把水杯里最后一口喝完了，站起来走到垫子前面把小月月抱起来。小月月被抱起来的时候手里的布老虎滑落在垫子上，谢瑜捡起来攥着，仰头冲小月月摆了摆手。

那天夜里许汐妍进空间的时候，在灵田边沿蹲了一会儿。九月了，空间里的菜地还是永恒的绿意，溪水边的野花细碎地开着，杏树苗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高，枝条在柔光里舒展着，顶端的新叶油亮亮的。她把情果珠放在树根旁边的土壤上，珠光在土层表面渗开细细的纹路。她蹲在那儿看着那片微光慢慢洇入土中，想着谢芸带来的小月月坐在垫子上攥着梧桐叶对着光看的画面，又想着明天后天之后她们又会回到部队那座营房里去，周敏正房对面那间厢房的门会暂时关上，钥匙串在抽屉里静默地等着下一次被拿起。她把情果珠收起来站起来，沿着溪水走了一圈，在温汤旁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又站起来，退出了空间。

第二天傍晚两家人又聚了一回。谢芸抱着小月月多待了一会儿，一直坐到天全黑了才回周敏那边。郑明安在院里跟谢宸洲和谢远洲说了会儿话，两个男人站在枣树底下，一高一矮，说话声被晚风揉成低而均匀的段落。小月月趴在谢芸肩头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她领口的一粒扣子，呼吸绵长。

送走谢芸之后许汐妍回到院里收拾杯碟。她把碗摞好端进灶房的时候经过谢宸洲身边，他正蹲在院里把最后两把椅子叠起来。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一只碗，帮她拿进了灶房。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一个冲一个擦，水流声哗哗的，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谢芸说申请快的话一年能调过来。"许汐妍把擦干的碗放回架子上。

谢宸洲拧紧水龙头，把冲好的最后一个碗递过来："一年不算久。"他说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火车票放在灶台边沿，"明早的车。我送他们去车站。"

许汐妍低头看了看那张火车票。票面被他的体温焐得微温，她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转身把灶台上的抹布拧干挂好。窗外的胡同深处传来几声晚归的自行车铃铛响，短促地响了两下又没了。她把灶台边的灯关了，跟着他一起走出灶房，把灶房的木门带上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