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较劲

五月底的一天傍晚，许汐妍收了铺子回来，在胡同口碰见了谢宸洲。他跟两个同事走在一起，其中一个比谢宸洲年轻几岁，肩章比他低一级，身形高壮，走路的时候肩背端着，步伐带着一种压着的力道。许汐妍在巷口停了一下，没有上前打招呼，等他们走过了才拐进自家院门。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许汐妍问了一句："跟你一起走回来那个人是谁？"

谢宸洲夹菜的动作没停："后勤那边的副营长，姓彭，调过来半年了。"

"看你眼神不太对。"

他嚼完嘴里的菜，抬眼看了她一下："不服。"

许汐妍筷子停在碗沿。她看着他低头继续夹菜的表情，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汤有点咸一样平淡。她没有追问，把碗里的饭扒完了，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伸手在他肩头按了一下，走到灶房去了。

第二天凌晨，许汐妍陪谢宸洲进了空间。演武场的青石板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夜微凉的潮气，谢宸洲把外套脱了搭在石柱上开始热身。他做第一组石锁推举的时候比前两天更快了，呼吸平稳，动作利落。许汐妍蹲在场地边缘看着他训练，注意到他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在发力时的线条比一周前分明了一些，手臂的摆动幅度也更大，像是被某种力量推着渐渐越过他自己设定的那条线。

做完第三组之后他停下来，蹲在石柱旁边休息了一会儿。许汐妍递了水过去，他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他把水壶放下之后站起来，在演武场中央站了几秒，然后开始做一组步伐训练——侧移、转身、突进、回撤，动作连贯，快慢变换的节奏比她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干脆。演武场地面的那股微温气流在他换向时似乎配合着他的动作，让每次变向的衔接处更加圆顺。

那天下午许汐妍在铺子里听到谢远洲带来了消息。谢远洲正在铺子里等打包的凉面，靠在柜台旁边压低声音说："嫂子，我听说哥单位那边有人要跟他比。彭副营长今天上午当着几个人的面提了，说久仰谢团大名，想讨教讨教。"

许汐妍正在把面条装进搪瓷缸里，手上动作没停："你哥应了？"

"应了。他说周末训练场见。"

许汐妍把搪瓷缸盖好递给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窗外的初夏阳光正从玻璃窗涌进来在灶台台面上落了一方明亮的金色，她把案板上散落的面粉拢了拢，拿湿布把台面擦了一遍。

周末那天上午，许汐妍带着谢瑜和谢瑾去了训练场。她站在跑道边的梧桐树底下，两个孩子在旁边仰着头看。训练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谢宸洲换了作训服站在场地中央，彭副营长在另一头活动肩臂。两人中间隔了几步距离，场边的晨光把他们伸展开的影子投在灰绿色的地面上。

比的是体能对抗——俯卧撑、负重深蹲、百米冲刺，三项连着。前三项谢宸洲跟彭副营长的成绩差得不大，每次都是堪堪领先半拍。彭副营长的脸在第二项结束时已经红了，额头的汗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衣领上。谢宸洲站在起始线上活动了一下手腕，面色如常。

最后一项是限时对抗，两分钟内定胜负。开始的哨声响过之后，彭副营长的攻击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劲，每一拳都比平时重。谢宸洲在演武场里练了一周的侧移和换向派上了用场，他的闪避比彭副营长的出拳快了半拍，每次对方的攻势到他面前时他已经偏开了身位。最后二十秒的时候他抓住一个换向的空隙侧身近了一步，手掌在彭副营长肩头按了一下——发力不大，但落点正是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彭副营长被那股力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零散的掌声。彭副营长站稳之后转过身来看着谢宸洲，他的脸比刚才更红，胸口起伏着，嘴角绷紧。他站在那里喘了两口气才把呼吸压下去，朝谢宸洲点了一下头："谢团厉害。"然后转身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许汐妍站在梧桐树底下看着彭副营长走出训练场的背影。他的步子比来时快，肩背的弧度绷着一种跟来时不同的劲——不是服了软的弧度，是把某些东西收回去重新打包好、等着下一次打开的弧度。她收回目光，低头拉了拉谢瑜的手："走了，回家。"

那天夜里许汐妍进空间的时候，演武场里一切如旧。石柱的纹路在柔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石锁安静地放在原处。她蹲下来摸了摸那根石柱底座的边缘，指尖触感温凉。空间提示没有响，但她能感觉到演武场的存在感比之前强了一些，像是某种被使用过之后沉淀下来的余韵正在它的底面和边缘处慢慢沉积着。

她从空间退出来的时候谢宸洲正靠在床头，台灯亮着，他翻着一本新的训练手册。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靠进他怀里。

"彭副营长今天走的时候，"她闭着眼说，"他还会再来。"

谢宸洲的手臂环在她肩上，他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扣了一下："让他来。"

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窗外五月的夜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着，胡同深处传来夜归的自行车铃铛声，脆生生地划过去又落下了。她闭着眼听着那些声响和他的心跳交叠在一起，觉得那根被彭副营长收回去重新打包的线头虽然暂时看不见了，但它还在某个地方慢慢拧着、蓄着劲，等着下一次被放出来。而她听着身边这个人平稳的呼吸和窗外的风声，知道那根线头不管什么时候被放出来，总会落在这个人脚步调整过之后刚刚好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