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造谣

许汐妍是在井台边打水的时候听见那些闲话的。几个嫂子挤在水井旁边洗衣服，声音压得低但隔了两步还是飘了过来："你听说了没？谢家那个儿媳妇，开铺子那个，就是靠谢家的关系才把分店开起来的，工商税务那边一路绿灯……""我表姐在镇上说，她那铺子的食材来源都不清不楚的，指不定跟黑市有关系……""那她男人不在家的时候，她天天跟镇上那个周老板走得多近你忘了？之前赵秀娥的事不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许汐妍拎着水桶从她们旁边经过的时候，那几个嫂子的声音同时矮了下去，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挪开。许汐妍没有停步，桶里的水面上映着她自己那张被晨光晃得看不清表情的脸。她把水拎回了家，倒进水缸里，把空桶放在墙角。

她没有立刻去查这些闲话从哪来的。但当天下午她去通信站给谢芸送东西的时候，路过走廊拐角，听见值班室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声："……谢家那个嫂子的铺子，听说用的肉都是不干净的，她跟镇上周老板不清不楚的你们不知道？我姐认识镇上的人，人家说的……"

许汐妍在门口站住了。值班室的门半敞着，里面坐着两个穿军装的女兵，说话那个面朝着门口，正是上次值班室里那个叫孙雨的年轻姑娘。孙雨说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门口的人影，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血色瞬间退了。

许汐妍推开门走进去。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值班室的桌面上，然后看着孙雨的眼睛："你说我铺子的肉不干净，你听谁说的？"

孙雨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另一个女兵也站起来了，脸涨得通红，嘴里嗫嚅着"嫂子我们不是故意的……"。许汐妍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孙雨脸上。

"你姐在镇上认识的人？叫什么？"许汐妍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整间值班室的空气都绷紧了，"让他当面跟我说，我铺子哪批肉不干净了。"

孙雨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桌子沿。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别人说的就往外传，你当通信站是菜市场？"许汐妍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发颤的嘴唇，"你在站里传谢芸的闲话，说她靠家里关系进来。她进站的技术考核成绩全站第一，你传这个的时候问过成绩单了？"

孙雨的脸从白转红又转白。值班室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都是通信站的战士，有人想上前又退了回去。孙雨的眼眶泛了红，声音从哆嗦变成了一种试图抬高的、虚张声势的硬："我没有造谣！我只是……只是把我听到的说出来！再说了你许汐妍本来就是个乡下女人，没谢家你能开得起两个铺子？你自己不干净还怕人说？"

许汐妍抬手扇了她一巴掌。力道不重但够响，啪的一声落在值班室逼仄的空间里，把门口那几个围观的人都震得定住了。孙雨捂着脸颊倒退了两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抖了一下没再发出声音。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你说我不干净，你拿出证据来。"许汐妍把手放下来，掌心微微发麻，但声音稳得像一壶放在灶台上慢慢烧的水，"那上一巴掌是替谢芸打的。你传她闲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在这个站里的技术考核排第几？"

门口的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孙雨排第十四。"

许汐妍偏头看了门口一眼，说话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小战士，正蹲在走廊上系鞋带，系完了站起来没急着走。许汐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孙雨。孙雨捂着脸站在桌子后面，眼泪已经滚下来了，但不是刚才那种"被欺负"的委屈神情，而是一种混着羞愤和茫然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的空白。

"孙雨，"许汐妍看着她，"你喜欢郑明安吧？"

孙雨的肩头猛地抖了一下。她的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许汐妍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她从孙雨身边走过去，在值班室门口站住，偏头看着那个捂着脸颊微微颤抖的年轻姑娘。

"你喜欢他，就去追他。别躲在背后传他媳妇和他嫂子的闲话。你传得再多，他的眼睛也没看你。他看的是你传闲话的那个人。"

孙雨的脸埋在手掌后面，肩膀剧烈地抖起来。门口那几个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往外退了半步，又有人往前凑了半步。许汐妍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子涌进来铺了一地明晃晃的金色。她经过门口那几个战士身边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她走了几步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谢芸。谢芸靠着窗台站着，手里攥着一个搪瓷缸，嘴角微微弯着，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掉泪。

许汐妍走到她面前停下来。谢芸伸手握了握她的胳膊，握紧了一下就松开了，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前面，午后的阳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走廊的地砖上。

"嫂子，"过了好一会儿谢芸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稳了，"你真扇了？"

"扇了。手掌还有点麻。"

谢芸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短，但带着一种卸了力之后的松弛。她把手里的搪瓷缸递过去，许汐妍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淡盐水。她喝了两口还回去，谢芸接过来放在窗台上，两个人又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