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某天傍晚,许汐妍收了铺子回家,在巷口碰见了李嫂。李嫂手里拎着一兜菜,看见她就笑着喊住:"汐妍!你那新铺面隔壁空出来一家,你听说了没?"
许汐妍愣了一下,最近忙四合院装修的事,没怎么关注镇上那边的动静。李嫂见她不知道就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就你铺子往西走五十米那间,原先卖五金的那家,老板要搬去省城了,门面空出来往外租呢。我一琢磨那不正好给你扩一扩?你家生意那么好,早晚得开第二家嘛。"
许汐妍推着车站在巷口想了片刻。那间五金铺她记得,门面比她现在的铺子小一些,但位置好,新马路修好之后那片的人流一直很旺。要是能租下来当分店,主店做堂食、分店做外卖打包,两边不冲突还能把辐射范围扩大一倍。
她当晚就跟谢宸洲提了这事。他正在院里收晒了一天的军装常服,把衣架从绳子上取下来的时候偏头听她说完,把收好的衣服搭在胳膊上,看着她问:"人手够?"
许汐妍站在廊下掰着手指算:"帮工姑娘现在两个,再招两个学徒带一带,我两头跑着盯。主店稳了分店慢慢养起来,不赶。"
他点了点头走进屋去把衣服挂好,出来的时候站在她旁边,伸手把那棵桃树苗朝院墙方向长偏的一根枝条扶正了,用草绳重新绑了一下。他没有说"行"或者"好"之类的,但他绑完那根枝条之后站在她旁边的位置已经表示了一切。
第二天许汐妍就去找了那间门面的房东。租金比她现在的铺子低一些,地方小但合适做外卖窗口,不用摆那么多堂食桌椅。许汐妍当天就交了定金签了意向,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钥匙,站在新铺面门口看了看那扇刚擦干净的门窗。九月的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街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嗒一声轻响,像是跟秋天打了个招呼。
分店的装修比主店简单得多。许汐妍只打了两个外卖窗口、装了操作台、刷了墙换了灯。主店那边的两个帮工姑娘各自带了一个新招的学徒培训,许汐妍每天两头跑着盯质量。头半个月她早上五点去主店备料,七点去分店开门,午高峰两边轮流看,下午收了铺子还要回家带孩子。忙是忙,但账面上的流水一天比一天好看,分店开业第二周的单日营收就追上了主店开张半年的水平。
九月底的一天,许汐妍在分店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汐妍小吃·二店"。白底红字,跟她主店那块同一风格。挂牌的那天正好是周末,谢宸洲带着两个孩子来了,谢瑜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新招牌,念出了"汐妍"两个字,虽然"妍"字念得歪歪的但凑合能听清。许汐妍蹲下来亲了她一口,谢瑾在旁边默默把地上掉的一颗钉子捡起来放进了工具箱里。
何嫂子带着小蕊也来了,小蕊手里攥着一束从家里天井剪的石榴花,举着要送给许汐妍。许汐妍接过来插在了分店窗台上的罐头瓶里,橘红色的花朵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跟小灯笼似的。唐婉宁抱着女儿来转了一圈,贺团长跟在后面推婴儿车,唐婉宁探头看了看操作间的布局,转头冲许汐妍说:"你这分店开得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许汐妍系着围裙站在外卖窗口后面冲她笑:"不快不行,冬天之前得站稳了。"
那个傍晚分店关了门之后,许汐妍在镇上新修的马路上走了一段。路灯刚亮起来,把路面照得灰白明亮,两旁的行道树叶子在九月微凉的风里沙沙响着。她走到主店门口停了一下,隔着玻璃看了看里面收拾整齐的桌椅和灶台,又回头望了望五十米外分店那扇新刷的白墙和窗口灯光的暖晕。
两间铺子隔了五十米,中间隔着五金店、布店和一家裁缝铺。暮色把这条街收拢在一层温润的深蓝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行人来去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站在两间铺子的中点线路上,把两只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了摸那枚银顶针和情果珠的轮廓。两颗小东西一左一右贴着她的掌心,温润微凉,像两枚从不同地方收来的锚,把她牢牢拴在这一段她亲手铺出来的路上。
她收回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经过分店门口的时候她放慢了一步,透过玻璃看见窗台上那瓶石榴花在屋里暖光的映衬下把暗红色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她把目光从花影上收回来,迈步继续往前走,经过主店门口的时候没有停,直接拐进了回家的那条巷子。院墙里的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九月初凉的晚风里散成薄薄的灰白色,跟渐深的天色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