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以茶代酒，敬何主管

谢远洲婚后的日子过得顺遂。他跟林小满住在军官宿舍那边，隔三差五来哥嫂家蹭饭。林小满慢慢跟大院的人熟了起来，文工团排练之余会来许汐妍铺子里坐坐，帮忙择菜递碗。她话还是不多，但跟许汐妍熟了之后会说些小话——远洲早上出操前把她的鞋摆正了、远洲昨天回来带了一朵月季插在窗台上。她说这些的时候嘴角那对小酒窝浅浅地浮着，眉眼间那种安静的满足比什么都显眼。

三月底的一个傍晚，许汐妍在院里翻土准备种桃树。谢宸洲蹲在旁边拿铁锹挖坑，深浅宽窄量得认真。谢瑾谢瑜蹲在旁边往坑里扔小石子，谢瑾扔得准，颗颗落进坑底；谢瑜扔得随意，大半扔在坑外的土堆上。许汐妍也不纠正她，由着她把石子扔得到处都是。

桃树苗是从镇上苗圃买的，筷子粗细，根部裹着湿润的土球。许汐妍把它放进坑里的时候小心地扶着，谢宸洲填土的时候她用手指把土粒拨匀了，按实了，又提了一桶灵泉水慢慢浇透。树苗栽好之后在春风里轻轻晃了晃，那几片新生的嫩叶在傍晚的余晖里泛着油绿的光。

"好了。"许汐妍拍了拍手上的土蹲在树苗旁边看了看，"明年这时候该开花了。"

谢宸洲把铁锹靠墙放好，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株小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蹲着的脊背上。她仰头看了他一眼，他伸手把她拉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着泥，他弯腰帮她拍了拍，拍完了手还搭在她膝盖上停了一瞬。

"进屋吧。"他说。

许汐妍牵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进了屋。院中那棵杏树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嫩绿的新叶从枝条上舒展开来，在晚风里沙沙地响着。桃树苗在杏树的阴影边上安静地立着，根部那圈湿土在暮色里泛着深色的润泽。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何嫂子带着小蕊回来了。她穿了件新做的浅灰色衬衫，头发剪短了些，人看着比去年圆润了不少，脸色红润。小蕊长高了一截，辫子扎得利落，看见谢瑾谢瑜就撒开妈妈的手跑了过去，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一起蹲到桃树苗旁边看蚂蚁搬家。

何嫂子和许汐妍坐在杏树底下的桌边喝茶。何嫂子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之后开口："汐妍，我下个月要升会计主管了。厂里新来的厂长面试了我的账目，当场拍板让我管全厂财务。"

许汐妍端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着把杯子举了举："以茶代酒，敬何主管。"

何嫂子低头笑了，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她喝了一口茶又说："我打算年底在镇上买个二手房，老宿舍那种，不大但够我跟小蕊住。到时候不用再租了，算安定下来了。"

"钱够不够？"

"够。厂里涨了工资，我又接了两个小厂的兼职记账。攒了大半年了。"

许汐妍看着她说话时平视过来的目光和嘴角那个稳稳的弧度，想起一年前她在自己院门口晕倒时那个瘦削苍白的样子。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她杯里的茶续满了，往她那边推了推。

"买房子的时候我跟你去看。"

何嫂子笑着点了头。小蕊从桃树苗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颗光滑的小石头举到妈妈面前献宝。何嫂子接过去看了看，收进口袋里了，小蕊满意地又跑回去继续跟谢瑾谢瑜蹲在一起。

何嫂子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许汐妍站在院门口目送她们母女俩的背影沿着巷子往外走，小蕊牵着妈妈的手一跳一跳的，辫子在她身后晃来晃去。何嫂子的步子走得稳当，新衬衫的下摆在晚风里轻轻飘着。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冲许汐妍摆了摆手，然后转回去牵着小蕊拐过了弯。

许汐妍收回目光关了院门。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那棵新栽的桃树苗，弯腰碰了碰其中一片嫩叶。叶子在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边缘挂着一颗傍晚凝结的细露珠，在暮色里闪着极淡的光。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谢宸洲正把谢瑜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丫头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肩头。谢瑾已经自己爬上床窝在被子里了，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许汐妍接过谢瑜放回她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关灯的时候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窗外暮色深了，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桃树苗静静立在它旁边，根须正在新翻的泥土里慢慢伸展，一点一点往下扎。这个春天才刚刚开始，院里还有大把的时间让它们慢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