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洲回来之后,许汐妍连着歇了三天铺子没开。她嘴上说是"把半个月攒的家务补一补",其实也没干什么正经活,就是跟孩子腻在一起、琢磨谢宸洲脸上那道痂什么时候脱落、把空间里攒了一茬的秋菜收一收。谢宸洲那几天正好有补休,白天帮她带孩子,傍晚一起去接谢瑾谢瑜从李嫂家回来,日子过得松松散散的,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温吞而绵长。
谢芸跟郑明安的进展在秋天里慢慢往前拱着。谢芸那性子跟她哥有点像,不声不响的,但认准了就不撒手。她开始偶尔带郑明安来许汐妍家吃饭,头一回郑明安进门的时候拘谨得不行,坐沙发上端着茶杯背挺得笔直,跟站军姿似的。谢芸在旁边憋着笑给他递橘子,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头碰了一下她的,脸就红了。
许汐妍在厨房里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一个闷一个更闷,凑在一起倒是谁也不嫌谁话少。他们并排坐着的时候不说话也不尴尬,一个人剥橘子一个人接,配合得默契极了。
郑明安来第二回的时候就放松了不少。他是南方人,说话带一点软软的尾音,跟谢芸讨论技术问题的时候话会多一些,但一被谢芸盯着看就卡壳。谢芸大概发现了这个规律,没事就盯着他看,看他卡壳了就在旁边笑。许汐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经常撞见这一幕——谢芸撑着下巴看郑明安,郑明安低头扒饭耳朵红彤彤的。
九月底的一个周末,谢芸拉着许汐妍在院里说话。桂花开了,满院都是甜浓的香气,她们坐在树下剥豆角,细碎的黄花落在肩头和头发上。
"嫂子,"谢芸低着头剥豆角,声音比平时轻,"郑明安上周末跟我表白了。"
许汐妍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嘴角翘了:"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知道了',他说'那你什么态度',我说'你猜'。"谢芸抬起头来,嘴角翘着,"他猜了一整天才猜出来。"
许汐妍笑出了声,豆角在手里抖了抖:"你们俩真是……绝配。"
谢芸也跟着笑了,低头继续剥豆角,耳朵尖那抹红被桂花的影子遮了大半。许汐妍没追问具体细节,但看她眉眼间那种懒洋洋的、像被秋阳晒透了毛的猫一样的舒展劲儿,就知道这事已经定了。
桂花满树的时候,何嫂子晚上不来接小蕊了——她会计课的结业项目做完了,拿到了正式的结业证书。结业那天她把证书复印件送来给许汐妍看,许汐妍接过来认真看了看,又还给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嫂子把证书折好放回包里,坐在杏树底下想了想:"我想去镇上找个会计的活。先从小厂子做起,边干边学。"
"那食堂那边的活呢?"
"我跟后勤说了,做到这个月底。"何嫂子抬头看着她,秋日的阳光从杏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碎碎的金斑,"汐妍,这半年多亏你。要不是你在我门口那把葱……"她说到这儿停了停,笑了,"那捆菜散了之后,我蹲在地上捡的时候就想,怎么就这么巧摔在你家门口了。"
许汐妍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桂花茶。秋风吹过来把树上的桂花又吹落了几朵,她低头把落在茶杯里的一朵拈出来放在桌面上:"巧不巧的,反正你现在站起来了。"
何嫂子低头看着桌上那朵细小的桂花,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她的手指比以前有肉了,指甲剪得齐整,手心不再有勒痕和淤青。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冲许汐妍笑了。那个笑容自然而舒展,跟她几个月前蹲在院门口时判若两人。
十月初,何嫂子真的去镇上一个小五金厂的财务室上班了。起步工资不高,但活儿轻省些,不用再跟油污和蒸汽打交道。她每天骑自行车来回,单程四十分钟,晚上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但小蕊被许汐妍或者李嫂轮着接去看管,她也不急。许汐妍有时候傍晚去铺子的路上碰见她骑车回来,远远就冲她摆手喊一声"何嫂子回来啦"。她也远远地冲许汐妍摆一下手,车铃铛按一下叮铃响,风把她的碎花衬衫吹得鼓起来。
许汐妍停在路边看着何嫂子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秋天的颜色真好看。天高云淡,路两旁的杨树叶子金黄了一路,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落。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踩在满地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宸洲那天休假,带谢瑾谢瑜去镇上逛集市了。许汐妍到铺子的时候两个帮工姑娘已经把卫生收拾好,案板上的面团也揉好了。她系上围裙开始备料,秋日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灶台前落了一条温暖的光带。她站在那道光里揉面,手指陷进温软的面团里来回推压,整个人被光笼罩着,安安静静的。
傍晚收铺子回家的时候,院门里传来谢瑜咯咯的笑声和谢瑾偶尔一两句严肃的点评。许汐妍推门进去,看见谢宸洲蹲在地上,谢瑜骑在他肩膀上揪他头发,谢瑾蹲在旁边认真排列今天在集市上买的彩色石子,按颜色由浅到深排成了一列。
许汐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走过去蹲在了谢瑾旁边帮他排石子。谢瑾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手里拿的那颗深蓝色石子接过去放在了队伍最末端最合适的位置。谢瑜从谢宸洲肩膀上看见了,弯腰够到许汐妍头发,小手揉了揉:"妈妈回来啦。"
许汐妍仰头看着女儿骑在爸爸肩头笑成一颗小太阳的脸,伸手拍了拍她的脚丫。谢宸洲偏过头来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了一层暖橘色。他们隔着孩子交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但嘴角都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