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谢宸洲接到了一趟任务——带一个连队去邻省参加联合演习,为期半个月。出发前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许汐妍站在旁边往背包里塞东西。厚袜子塞了三双,驱蚊膏揣了一盒,压缩饼干多放了两包,最后又检查了一遍他膝盖旧伤用的膏药有没有带够。
"够了。"他看着她还在翻柜子的背影说了一句。
许汐妍转过身来,手里攥着半卷绷带,愣了一下又放回去了。她走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军装领口,手指在他锁骨上方停了一下:"每天给我发个电报,就报平安三个字也行。"
"每天发。"他低头看着她。九月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仰起的脸照得莹润透亮,眼底那点不舍藏得挺好但没藏全。他伸手把她的后脑托住了低头吻了上去。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带着牙膏的凉意,但没有急着离开,在她唇上停了两三秒才退开。
许汐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在拎背包了。她送他到院门口,站在清晨的秋风里看着他上了一辆军卡。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站在那儿一直等到车拐出巷口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当天晚上铺子关了门,她回家给两个孩子洗澡哄睡。谢瑾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躺下之前拽着她的袖子问了一句:"爸爸呢?"
"爸爸出任务去了,半个月就回来。"
谢瑾点了点头,躺下去的时候小脸冲墙,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又闭上了眼。谢瑜没问,但她睡前比平时多赖了一会儿,搂着许汐妍的脖子喊了好几遍"妈妈讲故事",讲完一个还要一个。
许汐妍第二天把铺子的营业时间又缩短了一截,上午半天就收,下午回家带孩子。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兼顾铺子,比想象中累,但咬咬牙也能撑。她把两个帮工姑娘的排班调了调,让她们轮流早来晚走,自己掐着时间点来回跑。谢远洲抽空过来帮了两回忙,但通信连那边他也走不开。林小满休了一天假专门来带孩子,让小蕊也过来一起玩,三个孩子挤在客厅里闹腾了一整天,许汐妍才有空喘口气把手里的账本理清楚。
谢芸正式上岗了,在大院通信站做值机员,白班夜班轮着倒。她的时间跟许汐妍错开了些,但偶尔下白班早会过来搭把手。来的时候她身边总跟着一个人——通信站新调来的技术员,姓郑,叫郑明安,比谢芸大两岁,个子不高但结实,圆脸圆眼睛看着一脸和气。他帮谢芸搬器材的时候利落,说话不多但句句落在点上。许汐妍见了两次就瞧出来了,谢芸跟他之间有一种还没挑明的默契——他来找谢芸"请教技术问题"的时候,谢芸的眼睛比平时亮几度。
"芸芸,"有天下午谢芸来家里帮带两个孩子,许汐妍一边擀面皮一边随口问,"那个郑明安,你俩处得咋样?"
谢芸正在叠谢瑜的小衣服,闻言手慢了半拍,耳朵尖微微红了:"就同事。他人挺好,技术也过硬,就是……话比我还少。"
许汐妍擀面皮的手没停,笑了:"话少好办,你哥当年比他还闷,现在不也挺好。"
谢芸低头继续叠衣服,叠完了把码好的小衣服放进柜子里,转身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没收住。她没多说,但许汐妍心里有了数——这又是一对闷葫芦,得慢慢磨。
谢宸洲走后第八天,许汐妍收到了第三封电报。前两封是"平安""勿念",第三封比前两封长了几个字:"演习顺利。想家。想你。"她攥着那张电报纸在收发室门口站了好半天,低头把那八个字看了三四遍,然后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快步走回了家。
当晚她进空间的时候,老槐树下的那株杏树苗已经蹿到膝盖高了,叶片舒展着,在空间柔光里透着莹润的绿。她把情果珠掏出来放在掌心,珠子温润的触感比夏天时更沉了些,里面的金色纹路流动得慢了,像是在积蓄着什么。她把珠子贴近心口放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收进口袋,去溪边给菜地浇了水,又蹲在杏树苗旁边看了好一阵才退出来。
谢宸洲走的第十天,谢芸约郑明安在食堂吃了一顿饭,是谢远洲传回来的情报。"芸姐跟那个技术员坐了一张桌子,吃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郑明安帮她把凳子推回去了。"谢远洲报告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我的八卦侦查能力不错吧"的表情。许汐妍笑着把灶台上的饺子盛出来:"你少操你姐的心,管好你自己的事。"
第十三天夜里,许汐妍把孩子哄睡之后自己躺在床上闭着眼进空间待了一会儿。杏树苗的叶片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她伸手碰了碰,指尖湿润清凉。溪水潺潺流着,灵田里的秋白菜长得滚圆,萝卜缨子绿得发亮。她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把情果珠拿出来放在旁边的石面上,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从空间退出来的时候,她翻了个身面朝谢宸洲平时睡的那半边。枕头上有他残留的气息,淡淡的洗衣皂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她伸手把那个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十四天傍晚,许汐妍正在铺子里收拾最后几份凉面的打包盒,门被推开了。她抬头看见谢宸洲站在门口,还穿着作训服,风尘仆仆,左脸有一道刚结痂的擦伤。他手里拎着军帽,站在夕阳照进来的光束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提前一天回来了。"他说。
许汐妍把手里的打包盒放在柜台上,围裙都没解就走过去了。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了看他脸上那道新痂,伸手碰了碰旁边的皮肤。他低头看着她,把她揽过去搂住了。军装上有汗味和泥土气息,但她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他的、厚实安定的味道,她闻了一个下午的枕头都没闻够。
"伤哪了?"她闷在他胸口问。
"擦伤,演习的时候蹭的。不疼。"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全身上下,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松开他,转身去关铺子的门。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暖橘色的光。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他吃的时候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嘴里絮叨着这半个月两个孩子的事、铺子的事、谢芸和郑明安的事、何嫂子的事。他说着"嗯""行""好",但嘴角一直微微弯着。
夜里孩子睡了之后,她关了卧室门爬上床,滚进他怀里。半个月的想念和独自撑着的劲头在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刻全化了。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拢住,低头吻下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喑哑地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睡衣。
后半夜她窝在他臂弯里喘匀了气,手指搭在他心口上感受那沉稳的搏动。窗外秋夜的虫鸣细细碎碎的,风把院中杏树的叶子吹得沙沙轻响。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觉得那半个月的空缺终于被填实了——他胸腔里每一次起伏都在说"回来了",而她也终于能把攥了半个月的那口气彻底松开来,沉进秋夜里安稳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