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你做的饭妈吃得胃舒服

冬至那天，许汐妍在铺子里贴了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今日冬至，免费供应羊肉汤一碗，送完为止"。上午十点开始，后厨那口大铁锅就没停过火。羊肉是从空间养的羊群里挑的，灵泉水炖了三个多时辰，汤色奶白，肉酥烂脱骨，加了大葱、生姜、花椒和几片当归，鲜香醇厚，暖得人从胃里往外冒热气。

排队的人从铺子门口一直弯到了新马路对面。许汐妍和两个帮工姑娘忙得连喝水的空都没有，汤碗递出去一摞又一摞。谢远洲昨天正式报到上班了，今天休半天假跑来帮忙，端汤擦桌子收碗样样干。他边干活边跟排队的老主顾们笑呵呵聊天，自来熟的做派把一帮大爷大娘哄得直夸"这小伙子精神"。

快到中午的时候，许汐妍从后厨出来换气，靠在门框上看着堂食区座无虚席、门口排着长队的热闹景象。冬日的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把满屋的热气蒸得氤氲朦胧。她嘴角翘了翘，转身回了灶台。

孟婷和陆长山是下午来的。孟婷穿了一件新做的暗红色棉袄，衬得脸蛋红扑扑的。她进门就往许汐妍身边凑，压低声音说："嫂子，我昨天去试了婚纱了，白缎子的，领口绣了小碎花，你看看照片。"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递过来。许汐妍擦了擦手接过来一看——孟婷穿着白色婚纱站在照相馆的背景布前面，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站着一身新军装的陆长山，板正得跟个雕塑似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明显是"我憋着不笑但实在憋不住"。

"好看。"许汐妍把照片还给她，"陆长山那表情绷得，牙都快咬碎了吧。"

孟婷笑得直拍桌子："他从进门到拍照就没说三句话，摄影师让他笑他笑得跟哭似的，后来还是我掐了他一把他才自然点。"

许汐妍笑着摇头，转身从后厨端出两碗羊肉汤来，又切了盘饼丝泡进去。孟婷接过碗暖着手，低头喝了一口，舒服得眯起了眼。

晚上收铺子比平时早。冬至嘛，该回家包饺子。许汐妍把后厨收拾干净，跟帮工姑娘们道了辛苦，骑车回了大院。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推门进去，满院都是面粉和馅料的香气。

客厅里热闹得很。谢宸洲挽着袖子在揉面，动作利落但眉眼间有种"我不太擅长这个"的认真。谢远洲坐在桌边擀饺子皮，手底下已经熟练得跟许汐妍教出来的徒弟似的。谢芸今天也回来了，正围着围裙剁白菜馅，刀起刀落咚咚咚响。谢瑾谢瑜被放在旁边的地毯上玩面团，谢瑜已经把一块面团捏成了不明生物的形状，谢瑾则试图把面团搓成圆球，失败了三回还在试。

许汐妍站在门口看了一秒，嘴角翘着解了大衣挂好，走过去接过谢宸洲手里的面盆："你揉面揉太硬了，我来。"

谢宸洲让开位置，站在旁边看她接手揉面的利落动作，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下午去爸那边了。妈说今晚咱们包完饺子端过去一起吃。"

"行。"许汐妍把面揉软了盖布醒着，转身去调馅。剁好的白菜挤了水，猪肉馅里加葱姜末、酱油、香油、盐和一勺灵露，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谢芸凑过来闻了闻，深吸一口气："嫂子你这馅调得比我妈都香。"

一家人围在桌边包饺子的时候，许汐妍忽然发现谢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毯上爬了过来，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伸着脖子看桌上的馅料和面皮。她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黑眼睛，揪了一小块面团递给他。谢瑾接过去捏了捏，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把面团压扁往里头塞了一粒花生米，包成了一坨形状可疑的东西，放在案板边上，跟自己其他几坨作品排成一排。

许汐妍看了那排花生米饺子一眼没笑他，只是多揪了一块面团递过去："面够，你慢慢包。"

谢瑜也被吸引过来了，但她的兴趣不在包饺子上——她伸着小手去够案板上的干面粉，蘸了一把往自己脸上抹，抹得白花花一片，还冲许汐妍咧嘴笑。许汐妍看着她那张小花脸哭笑不得，伸手给她擦了两下没擦干净也就随她去了。

饺子包了三盖帘，白胖胖地码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许汐妍去烧水下锅，谢宸洲把包好的饺子装进搪瓷盘里准备端到谢国栋那边。谢远洲抢了端盘子的活儿："哥你歇着，我来我来。"说完端了两盘率先出了门。

谢芸跟在后头拿碗筷蘸料，走到门口回头冲许汐妍挤眼："嫂子，妈今天特意跟我说，你做的饭她吃着胃舒服。"

许汐妍端着最后一盘饺子跟出来，听见这话嘴角翘了一下。婆婆那种人，能在背后跟女儿说儿媳妇好话已经算最高评价了。她锁了院门，一家人说说笑笑往谢国栋那边走。冬夜的月亮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之间，又冷又亮，把四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四条，顺着柏油路面往深处延伸。

谢国栋家的客厅灯火通明。周敏烧了水沏了茶，把碗碟摆了一桌。许汐妍把饺子端进去的时候，谢国栋正把谢瑾抱在膝盖上指着墙上那幅军事地图认地名。小家伙听得认真，小手指跟着爷爷的笔尖移动，嘴里偶尔蹦出一个"河"字一个"山"字。谢瑜则被周敏接过去搂在怀里，老太太一本正经地给她擦脸上的面粉，嘴里说着"小姑娘家家的弄得跟小花猫似的"，手上力道却轻得很。

饺子端上桌，谢远洲已经饿得不行了，夹起一个蘸了醋咬了一口，烫得直嘶气但舍不得吐。谢芸也动了筷子，夹了一个送进嘴里嚼了嚼，冲许汐妍竖拇指。谢宸洲等许汐妍坐下了才动筷，第一口先夹了个饺子放进她碗里。

"你包的，你吃第一个。"他说。

谢国栋夹着饺子蘸醋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汐妍这馅调得鲜，不腻不淡。"

周敏尝了一个，没说什么，但碗里的筷子又朝那盘饺子伸过去第二次第三次。许汐妍低头吃着自己碗里那个饺子，面皮劲道，馅料鲜甜，汁水在嘴里炸开的那一瞬间，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丈夫、小叔小姑、公婆、两个孩子——桌子不大，人也不算多，但那股热气腾腾的劲头把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的。

吃完饺子谢宸洲主动去洗碗。许汐妍跟着进了厨房，站在他旁边擦盘子。两人并肩站在水池前面，窗外是冬至深沉的寒夜，窗内炉火烧得暖烘烘的。他搓碗的手指被热水泡得泛红，她接过来擦干放进橱柜里，配合得无声又利落。

"明天冬至过了，"许汐妍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

"嗯。"他把手擦干，转身靠在灶台边看着她。

她拿了一块干布擦了擦台面上溅的水渍，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厨房里只有灶台上小火煨着的一壶热水咕嘟冒泡的声音，暖光把他眉眼照得格外分明。她走过去靠进他怀里，他把她圈住了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谢宸洲，"她闷声说，"等孟婷婚事办完，我想在铺子里加个暖锅。冬天吃的人多。"

"行。"

"还加个酒酿圆子，甜口的，孩子也能吃。"

"嗯。"

她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灶台上水壶咕嘟的声音，觉得冬至夜就应该这样。外面最冷，屋里最暖。日子最长的黑夜过去了，往后每一天都比前一天亮一点。

从公婆家出来的时候，谢远洲把谢瑜扛在肩上，谢芸牵着谢瑾走在旁边，许汐妍和谢宸洲并排跟在后面。月光把五个人加一个小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走到大院中间那棵老梧桐树下的时候，谢瑜忽然仰头喊了一声"月亮"，小手指着头顶那轮又圆又亮的冬月。

所有人都抬头看了一眼。月光清亮，把树梢和屋顶都镀了一层冷银。谢远洲笑着把谢瑜往上颠了颠："对，月亮。冬至的月亮最大。"

谢瑜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叔叔肩窝里，打了个哈欠。谢瑾仰头看了月亮两秒，然后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步子小小的一步一个脚印。许汐妍看着前面这些背影，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情果珠暖了暖手心，然后又把珠子揣回去，迈步跟上了前面的脚步。

夜很长，但家很近。她往前走的时候弯着嘴角，冬夜的风扑面而来凉丝丝的，但胸口那团火一直温着，不灭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