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辉铺地，漫过千阶

皎洁圆月悬在九天穹宇，如水一般的银白月光自高空倾泻而下，一层层淌过绵延无尽的星阶玉石。月华漫过千级台阶，顺着阶面的纹路缓缓流淌，将冰冷的星石镀上一层朦胧柔光。四下不见其他仙神的踪影，唯有漫无边际的清辉，铺满这一片空旷星台。

瑶华静立在星阶高处，一身素白仙袍被月色浸染，周身还残留着方才仙元交融过后淡淡的余温。方才那一场逾越天规的交付，仙元丝丝缕缕缠绕二人神魂，因果已经牢牢纠缠，这份秘事被凌玄深深敛入神魂深处，不敢向外泄露半分。只是心底那层隐忧，如同细小的荆棘，始终盘绕不散。

凌玄站在稍下几级的台阶上，下位仙的仙光远不及瑶华璀璨，可体内已经悄然涌入一缕属于她的先天神力。他垂眸望着脚下层层向上延伸的千阶，满地银辉漫过靴边，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叠映在玉阶之上。

“你看这满地银辉。”瑶华的声音很轻，混在徐徐夜风中，“千阶漫漫，向上便是九天神阙，向下可落万千凡尘。多少仙人为求高位，不眠不休攀登此阶，可今夜，偌大星阶，只剩你我。”

凌玄抬眼，目光顺着漫淌的月光望向无穷尽的阶路，轻叹一声：“仙阶划分高下，天道定立秩序。可秩序之下，又有几人真正得偿所愿。我得了你一缕仙元，神力入体，可心中没有半分窃喜，只觉沉甸甸的。此事若是败露，便是天道难容。”

瑶华侧过身，月华落在她眉眼之间，褪去神明惯有的威严，添了几分怅然：“我何尝不知。此番以身相赠，本就是悖逆天规。天司星官已然察觉到本源异动，暗中记下痕迹，只待合适时机，便会上报天君。我们眼下这点短暂温情，从一开始，便埋着劫数的根。”

凌玄五指微微攥起，神魂之中那缕相融的仙元微微发烫，那是二人纠缠难解的因果。“我将这份力量、这份牵绊尽数藏于神魂最深处，拼尽全力不叫外人窥见。可仙元相连，痕迹不会彻底消弭，纸终究包不住火。”

银辉继续漫过一级又一级千阶，星河在头顶缓缓流转，四下寂静无声。

瑶华缓步往下踏出一阶，与凌玄站得更近，月光将二人笼罩在同一片清辉之中。“可事已至此，因果已经种下。万古以来，我独守冷冷月阙，岁岁与孤月相伴。漫漫长久仙寿，我早已厌倦孤身一人。”

凌玄抬眸望进她眼底，万千心绪翻涌，抛开仙位尊卑的隔阂：“我亦是万载孤身等候，于下位之中仰望九天。仙位、权柄、天道秩序，若要以永远孤寂来换，于我毫无意义。”

漫天银辉遍洒千阶，成为此刻独属于他们的见证。

凌玄望向浩瀚星河，声音郑重而低沉：“今夜星河为证，我对你私下心诺。不求与你位阶平齐，只求往后岁岁常伴。不问诸天严苛规条，不顾满朝仙班非议眼光，我只珍惜今夜月下相逢。”

瑶华的心弦为之震颤，晚风拂动二人衣袂，她缓缓应下：

一句尘约沉沉刻入彼此神魂，夜风卷过千阶银辉，悄悄掩住这一场不该存在的誓约，只是潜藏的劫祸，早已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