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一整天的刻意疏远,积压到晚自习,教室灯光暖白一片,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习题册的沙沙声响。
前排张桂源压根坐不住,半侧身子靠着课桌,全程黏在张函瑞身侧。手里揣着一小盒草莓软糖,剥一颗就递到张函瑞唇边,凑在人耳边低声分享白天班里的趣事,肩头紧紧贴在一起。张函瑞微微垂眸,任由他胡闹,偶尔抬手轻轻拍一下他的小臂,眼底漾着淡软笑意,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惹得周围同学频频侧目,也只是相视一笑,半点不避讳。
教室中间的陈浚铭和陈奕恒气氛拘谨许多。两人各自埋着头刷题,心思却总飘向对方。陈浚铭写两道题,就会借着翻书的空档悄悄斜眼偷看前面的陈奕恒;陈奕恒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脊背微微发僵,不敢回头,只能等对方收回目光后,才飞快往后瞟一眼。每次无意对视,两人都会慌乱低下头,耳根悄悄烧红,藏着细碎又胆怯的心动,悄悄来回打量。
整间教室各处都裹着或浓烈、或隐晦的温柔,唯独最后一排同桌的位置,空气沉得发闷。
杨博文依旧是那副清冷平淡的模样,垂着眼演算数学大题,神情没有半分起伏,外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左奇函清楚,他心里那股闷了一整天的气还没散。
清吧那晚那句带着酒意的委屈问话,等来的只有自己长久的沉默。在杨博文眼里,那不是无措,是敷衍,是他掏心掏肺的偏爱,到头来只成了对方的烦心事。他从不会歇斯底里闹脾气,只会不动声色收回所有特例,用恰到好处的客气拉开距离。
课桌中间像是划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左奇函手臂稍微往中间靠一点,杨博文就会极自然地往自己这边挪椅子;课间左奇函几次想开口搭话,对方总能精准起身,或是打水,或是找同学讨论题目,次次避开独处的机会。早上递出去的奶糖,还静静摆在两人课桌中线,从白天放到晚自习,始终没人碰。
左奇函攥着笔,心绪乱得写不进题目。他迟钝不善言辞,昨夜沉默只是一时慌乱失语,从没有半点厌烦对方的意思,僵持一整天,看着杨博文处处疏离自己,心底的茫然慢慢变成发酸的愧疚。
自习过半,窗外晚风卷着夜色吹进窗缝,冲淡了几分压抑。左奇函盯着桌中间那颗奶糖,犹豫许久,轻轻伸手,把糖往杨博文手边推了推,指尖轻轻碰了下对方的桌沿,细微一声,打破长久的死寂。
“昨天我不是故意不说话敷衍你。”他声音压得很轻,垂着眼,耳尖泛开浅红,“当时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一直沉默。”
这是冷战一日以来,他第一次主动低头解释。
杨博文笔尖猛地顿住,纸面洇开一小团墨渍。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心底积压一天的委屈忽然晃了晃,那些刻意疏远、刻意无视的煎熬,在这句软乎乎的解释里,裂开一道松动的缝隙。
他沉默好半晌,才缓慢侧过半边脸,视线落在那颗奶糖上,语气平淡,藏着一点没完全消掉的别扭:“现在才肯说。”
算不上指责,只是少年拉不下的自尊心,还在硬撑。
左奇函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局促,轻轻点头:“这一整天你都躲着我,我找不到机会跟你讲。”
两人之间僵持了整日的无形隔阂,在此刻悄悄消融大半。
杨博文迟疑几秒,指尖慢慢伸过去,捏住那颗奶糖,握在掌心。一整天刻意竖起的冷硬外壳,随着这个动作慢慢卸去大半,只是依旧不肯表现出全然释怀,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主动搭话。
坐在前排的张桂源一直分神留意后排动静,见状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张函瑞,压低声音轻笑:“总算松口了,博文那股闷气总算熬到头,马上就要和好了。”
张函瑞顺着目光望向后排,眉眼柔和,轻轻应声:“本来就没真的生他的气,就是等着奇函主动迈出一步。”
不远处的陈奕恒余光瞥见这一幕,悄悄侧头对上陈浚铭的视线,两人心照不宣地收回目光,都清楚后排那两人磨了一整天的拉扯,终于快要落下尾声。
左奇函见他收下奶糖,心里松了一大口气,鼓起勇气把不会的数学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这道题,你能不能教教我?”
杨博文没有再像白天那样刻意回避,缓缓把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笔,低头细细标注解题思路。讲解的语速平缓耐心,和从前没有两样,只是目光始终落在纸面,没有抬眼看向左奇函,仅剩一点淡淡的别扭还残留在两人之间。
暖白灯光落在两张挨近的课桌上,晚风穿过窗户,吹散了整日隔在他们之间的薄霜。
漫长无声的拉扯走到尽头,一层薄薄的隔阂即将彻底消散,只差最后一点温柔,就能彻底和好。

作者要去睡美容觉了

大家自生自灭一下坐着睡醒心情好就再等几篇吧😚

虽然每次都是我自言自语但真的很希望我的作品被大家看到啊😢